雨声如沸。
诏狱深处的暗室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谭青垂着眼,看着掌心那滩浑浊的泥水。
雨水从天窗漏下,滴落在他的指尖,顺着掌纹流淌。
那些原本模糊的线条,在湿气的浸润下,逐渐显影。
城墙的缺口。
护城河的暗道。
以及……那个位于京城西北角的防御死角。
那里,正是三年前父亲战死的地方。
这不是布防图。
这是一张死亡名单。
或者说,是一个陷阱的坐标。
谭青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愤怒。
他缓缓站起身,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走向牢房最深处的那面墙壁。
墙皮剥落,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砖石。
上面长满了滑腻的青苔,散发着腐烂的气息。
谭青伸出右手。
将掌心的泥水,狠狠地抹在墙上。
泥浆与青苔混合,迅速晕染开来。
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条,出现在斑驳的墙面上。
那是京城的轮廓。
而那个被特别标记的死角,此刻正渗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冷冷地盯着闯入者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响。
牢门外的锁舌弹开。
贺渊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干爽的黑缎官服,袖口绣着云纹,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冷光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眼神冷漠地审视着牢房里的泥泞。
他的脚步很轻,像是猫踩在雪地上。
但谭青听到了。
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,随着他的靠近,一点点渗透进骨髓。
“谭千户。”
贺渊的声音温文尔雅,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“深夜不睡,在这墙上作画?”
谭青没有回头。
他的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块倔强的石头。
“大人过奖。”
谭青的声音低沉、简短,像磨刀石上的铁片摩擦声。
“只是有些东西,洗不掉。”
贺渊停下脚步。
他就站在谭青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目光落在那面墙上。
看着那道用血泥勾勒出的京城轮廓。
特别是那个西北角的死角。
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,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。
但他眼中的神色,却瞬间变得深邃起来。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只有雨声,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。
谭青感觉到背后的视线,像是一把冰冷的刀,刮过他的后颈。
他知道,贺渊看懂了。
这块“御史喉中的半截舌根碎片”,实为藏图的蜡丸残渣。
第一章它在御史嘴里;第二章被谭青用针挑出沾血;第三章混入酒中喂给御史以逼其吞咽动作回忆;第四章被御史咳出卡在牙缝;第五章被谭青用指甲抠下;第六章在谭青掌心化为泥水,真相彻底暴露。
现在,它成了指控的证据。
也是谭青手中的筹码。
“谭千户好手段。”
贺渊终于开口了。
语气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赞赏。
“这泥水中的纹路,倒是比刑部的那些卷宗清晰得多。”
谭青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就像一尊石雕。
“大人既然看得懂,就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谭青抬起手,指了指墙上的痕迹。
“周御史哼唱的曲调,不是无意义的哀鸣。”
“他在用这种方式,告诉所有人,这张图是假的。”
“画图的人,想借我的手,清洗锦衣卫内部。”
贺渊眯起眼睛。
手中的玉扳指停止了转动。
“哦?”
贺渊轻笑了一声。
“谭千户这是在威胁本官?”
“还是说,你想用这个,换周御史的命?”
谭青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等待着贺渊的反应。
他知道,贺渊不会轻易放人。
因为贺渊也在害怕。
害怕这件事被捅到皇帝面前。
害怕边关漏洞被揭穿。
更害怕……他自己与画图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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