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砸在诏狱天窗的铜皮上,沉闷得让人耳膜生疼。
谭青跪在泥水里,指尖死死扣住周御史的下颌。
那半截舌根碎片——也就是所谓的蜡丸残渣,此刻正卡在周御事的齿缝深处,像一块顽固的鱼刺,又似一枚生锈的铁钉。
它不是普通的碎屑。
它是周御史用命咽下去的秘密,也是贺渊要掩盖的漏洞。
“松手。”
周御史的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,双眼翻白,嘴角溢出黑血。
他的身体在剧烈抽搐,肌肉紧绷如弓弦。
谭青没有动。
他的手指已经渗出了血,指甲劈裂,嵌进牙龈的软肉里。
那里太深了。
深到连烛火都照不进去,只能凭触觉去摸索那冰冷的硬物。
“再用力,你就咬断自己的舌头。”
谭青的声音低沉,像磨刀石上的铁片摩擦,短促而冰冷。
周御史听不见。
或者说,他已经被恐惧和疼痛彻底吞噬。
他的牙关紧紧闭合,试图将那块异物吞回肚子里,或者嚼碎吞下。
一旦吞下,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那是锦衣卫的规矩,也是死囚最后的尊严。
但谭青不允许。
他要在那块骨片被消化之前,把它抠出来。
哪怕是用指甲,哪怕是把周御史的嘴撕开。
“呃……”
周御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他的头向后仰去,脖颈上的青筋暴起,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。
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,滴在谭青的手背上,温热,粘稠。
谭青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那枚骨片的位置,比他想象的还要靠后。
它卡在了臼齿与牙龈的交界处,被肿胀的肉芽死死包裹。
每一次触碰,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“谭千户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很有节奏。
那是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。
谭青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但他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是谁来了。
贺渊。
那个穿着干爽黑缎官服的男人,手里把玩着玉扳指,眼神冷漠地审视着牢房里的泥泞。
他要维持诏狱的绝对秩序。
他要确保死囚无法传递任何信息。
包括那些无意义的哼唱,包括这喉间漏出的半个字。
“谭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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