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暗库的入口,是一扇被青苔覆盖的铁栅。
施延的手指搭在锈迹斑斑的门环上。
没有犹豫。
他用力一推。
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像是某种古老野兽的呻吟。
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夹杂着陈年血垢和腐烂稻草的气息。
这是诏狱最深处,也是大明朝最见不得光的地方。
唐慎的人还在上面搜查。
脚步声杂乱无章,火把的光亮透过石缝漏下来,忽明忽暗。
施延屏住呼吸。
他的身体紧贴着墙壁,像一道影子。
手中那把从赵四那里顺来的短刀,刀刃泛着冷光。
这不是普通的刀。
这是林渊当年送给他的。
说是防身,其实是保命。
现在,它要用来杀人了。
施延跨过门槛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他。
这里比外面更冷。
温度低得让人牙齿打颤。
但施延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心里只有一团火。
那是愧疚,是愤怒,也是决绝。
他要拿到那本密册。
那是林家三百口人活命的唯一希望。
也是他施延,从锦衣卫千户变成“叛徒”的最后一步棋。
他摸索着前进。
脚下的石板湿滑不堪。
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施延停下脚步。
侧耳倾听。
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他继续向前。
前方有一个昏暗的光源。
那是一张木桌。
桌上放着一盏油灯。
灯火摇曳,将周围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
施延的心跳加速。
他知道,东西就在那里。
但他也感觉到,有人在等他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。
冰冷,致命。
施延握紧了手中的短刀。
他缓缓靠近那张桌子。
三步。
两步。
一步。
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个黑布包裹的瞬间——
一道黑影从黑暗中暴起。
快如闪电。
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施延本能地挥刀格挡。
金铁交鸣之声响起。
火星四溅。
在那一瞬间,施延看清了对方的脸。
不,看不清。
对方戴着黑色的面罩。
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杀气,只有一种空洞的死寂。
仿佛行尸走肉。
施延心中一惊。
对方的招式,很熟悉。
那是锦衣卫的内家心法。
而且,是失传已久的“断魂手”。
这种手法,只有一个人教过他。
他的父亲。
那位十年前因“通敌罪”被赐死的锦衣卫指挥使。
施延的手抖了一下。
这一丝迟疑,差点让他丢了性命。
对方的刀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。
留下一道血痕。
温热的血液流下来。
刺痛了他的神经。
施延咬紧牙关。
不再留情。
他身形一转,避开了对方的二次攻击。
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直取对方的咽喉。
对方不退反进。
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。
两人的兵器再次碰撞。
这一次,施延听清了对方兵刃的声音。
清脆,尖锐。
那是精钢打造的制式腰刀。
但刀柄上,挂着一个牌子。
在昏黄的灯光下,那个牌子一闪而过。
施延瞳孔骤缩。
那是北镇抚司的最高机密部门——内廷特务处。
只有皇帝亲信,才能佩戴的东西。
这意味着,今天来杀他的人,不是唐慎。
也不是东厂的那帮阉狗。
而是……圣旨本身。
施延脑海中轰的一声。
父亲当年的死,不是因为通敌。
是因为他知道了这个秘密。
这个针对林家的构陷,从一开始,就是皇帝的手笔。
而他施延,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的是奸佞。
原来,他一直在替凶手擦拭刀锋。
愤怒。
滔天的愤怒。
让施延的眼睛变成了红色。
他不再防守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