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牢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,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施延站在牢房中央,脚下的青石板渗着常年不散的阴冷湿气。他身上的飞鱼袍早已换成了粗布囚服,但那股子从骨缝里透出来的肃杀之气,并未因这身打扮而消减半分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墙角。
那里有一只破碎的陶碗。
那是林渊喝下的“鸩酒”之碗。
前六章里,这只碗经历了从斟满、推至桌沿、被强行灌入一半、泼洒残渣、发现夹层藏玉佩,再到最后玉佩被捏碎、毒粉混入泥土的全过程。如今,它只剩下一堆锋利的碎片和干涸发黑的残渍,静静地躺在阴影里,像是一具被抽干了血液的尸体。
施延蹲下身,指尖轻轻划过石板的缝隙。
他在找东西。
不是证据,而是逻辑。
如果林渊真的死了,那么此刻躺在地上的应该是他的尸体,或者至少是确认死亡的铁证。但唐慎虽然退让,却并未完全撤走眼线。诏狱的每一寸土地都在监视之下,任何异动都会引来锦衣卫的疯狂反扑。
施延必须证明一件事:林渊确实“死”了,而且是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死去。
只有这样,唐慎才会暂时停止追查,林家三百口人才有一线生机。
“千户大人……”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颤音。
赵四缩在牢门边的角落里,浑身发抖。这个平日里谄媚结巴的狱卒,此刻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施延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如铁:“你刚才说,行刑前有个‘特殊的狱卒’?”
赵四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:“是……是的。小人不敢瞒您。就在午时三刻之前,有个生面孔进了这层牢房。他没穿诏狱的号衣,手里也没拿锁链。”
“长什么样?”
“个子不高,背微驼,走路有点跛。”赵四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但他……他的脚上,穿的却是官靴。”
施延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诏狱内部,无论是缇骑还是杂役,一律穿着软底布鞋或草履,这是规矩,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携带利器刺杀重犯。只有高阶官员,或是来自京城的特派员,才会穿官靴。
一个穿着普通狱卒衣服,却踩着官靴的人?
这意味着,此人并非诏狱编制内人员,而是外部势力介入的结果。
施延缓缓站起身,转身看向赵四,眼神冰冷:“你确定?”
“千户大人明鉴!”赵四扑通一声跪下,额头磕在石板上砰砰作响,“小人当时正在门口守着,那人的脚步声很轻,但靴底敲击石板的回响特别脆。那种皮料,只有内廷用的牛皮才做得到!小人这辈子只见过指挥使大人穿过那样的靴子!”
施延心中一沉。
内廷?还是高层?
他想起刚才唐慎手中捏碎的那枚玉佩,内侧刻着的“施忠”二字。父亲的名字出现在这里,绝非巧合。
“还有呢?”施延问。
“那人……那人接过我递去的酒碗。”赵四颤抖着比划了一下,“他没有看林御史,而是看着那碗酒,嘴角好像笑了一下。然后他就出去了,没进牢房深处,只是站在门口。”
施延眯起眼睛。
酒碗是在牢房内递给林渊的。如果这个人只站在门口,那他怎么接触到酒碗?除非——
他接过的不是盛酒的碗,而是空碗?或者是……替身?
施延快步走到墙角的血迹旁。
那里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褐色,形状不规则。按照常理,林渊饮毒酒自尽,血应该喷溅在嘴边或胸前。但这滩血迹的位置,却在离墙角三尺远的地方,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拖拽状。
施延趴在地上,鼻尖几乎贴到石板上。
他闻到了味道。
除了血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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