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牢外的走廊,阴风如刀。
施延没有回头。
他听着身后锦衣卫杂沓的脚步声逐渐远去,直到那扇沉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在外。
赵四瘫坐在墙角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他的手里攥着一块染血的粗布,指节发白。
施延转过身,目光落在赵四身上。
“东西呢?”
声音很低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。
赵四哆嗦着抬起头,眼神躲闪:“千……千户爷,小的……小的没敢看。”
他没敢看林渊儿子的脸。
因为那是用命换来的机会。
施延走近两步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伸出手,从赵四颤抖的手中抽走那块粗布。
展开。
里面空无一物。
只有一枚断裂的玉佩碎片,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和血迹。
那是林渊贴身佩戴的‘怀德玉’的一半。
另一半,此刻应该在林渊儿子的手里。
施延的手指摩挲着断口。
粗糙,参差不齐。
这不是自然断裂,是被硬生生掰开的。
“你放走了他?”
“是……”赵四扑通一声跪下,额头磕在地上,咚咚作响,“小的……小的趁乱把他塞进了送泔水的桶里。他……他哭得不敢出声,小的怕……怕被发现,就把玉佩扯了一半留在这,另一半让他带着……”
施延沉默了。
走廊里的火把噼啪作响,火星溅落,烫在皮肤上,却不如人心冷。
他原本以为,只要林渊死了,林家就能活。
这是他和唐慎之间的默契,也是这诏狱里不成文的规矩:死人才能封口,活人才能被利用。
但现在,赵四告诉他,林渊的儿子跑了。
这意味着,林家还有血脉在外面。
而那个血脉手里,握着林渊的另一半信物。
如果唐慎查到,那就是新的把柄。
新的杀机。
施延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的霉味混合着血腥气,钻进肺叶,沉甸甸的。
他睁开眼,眼底一片死寂。
“做得好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三个字。
赵四愣了一下,随即狂喜涌上脸庞,刚想叩头谢恩,却被施延抬手制止。
“记住,今天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”
施延弯腰,捡起地上那只碎裂的空陶碗。
碗底朝上。
刚才唐慎摔碎它的时候,并没有发现夹层。
或者说,发现了,但故意装作没发现。
施延拇指用力,按在碗底那道细微的缝隙上。
轻轻一扣。
一层薄如蝉翼的陶片脱落下来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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