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牢里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施延没有立刻去碰那只空陶碗。
他先是用袖口擦了擦指尖残留的蓝色泡沫,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,像无数根细针在扎。
硫磺和硝石混合着鸩酒的味道,甜腻中带着致命的腥气。
这不是林渊的风格。
那个老御史一生清高,连喝口水都要用银针试毒,绝不会在自己的死前局里留下这种粗糙的化学陷阱。
除非,这碗酒从一开始,就不是为了杀他。
施延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。
他蹲下身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面。
那半碗泼洒的酒液已经干涸,只在石缝里留下一圈暗红色的渍迹。
但在那渍迹的边缘,有一道极浅的痕迹。
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那是指甲划过的痕迹。
林渊的手指常年握笔,指腹有茧,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圆润。
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刻下这道痕,用的不是指甲,而是藏在指甲缝里的碎瓷片,或者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。
施延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那道痕迹。
冰冷,粗糙。
痕迹很浅,只有三笔。
第一笔,是个折角。
第二笔,是个竖线。
第三笔,是个圆圈。
这是一个坐标。
或者说,一个标记。
施延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牢房角落。
那里堆着林渊生前留下的几件杂物:一件破旧的官服,一支秃了毛的毛笔,还有一只裂了口的茶盏。
唐慎的人很快就会来搜查。
镇抚使大人多疑成性,诏狱的每一块砖、每一寸土,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如果让唐慎发现这道痕迹,林渊最后这点体面,就会变成“临死反扑”的铁证。
而林家三百口人,将再无活路。
施延站起身,动作轻得像一只猫。
他走到墙角,踢了一下那只空陶碗。
碗身发出沉闷的响声,滚了两圈,停在阴影深处。
碗底朝上,残渣凝固在碗壁上,像一层黑色的痂。
这就是第四章的状态。
酒已尽,碗已空,残渣已凝。
但施延知道,真正的东西不在碗里,而在碗底。
他走过去,捡起陶碗。
碗很轻,轻得有些诡异。
通常这种粗陶碗,盛满酒会有沉甸甸的分量。
但这只碗,拿在手里,竟有一种中空的感觉。
施延拇指摩挲着碗底边缘。
触感不对。
太光滑了。
像是在粗糙的陶土表面,覆盖了一层极薄的蜡。
他用力一抠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,在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碗底的一层薄陶片,被揭开了。
里面是空的。
没有夹层,没有信物。
只有一点点白色的粉末。
施延瞳孔骤缩。
他将那点粉末凑到鼻端。
苦杏仁味。
比之前在地面上闻到的,浓郁十倍。
这是氰化物提炼后的残渣。
林渊没喝那杯酒?
还是说,那杯酒本身就是假的?
施延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,却又一个个被否定。
午时三刻,圣旨已下,监刑太监就在门外。
林渊不可能有机会调换酒壶。
除非……
除非换酒的人,是奉命行刑的他自己。
或者,是那个一直在监视他的人。
施延握紧了拳头,指甲再次嵌入掌心。
他必须快点。
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沉重,整齐,带着铁靴撞击地面的回响。
是锦衣卫的巡逻队。
唐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