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潭的水没过了脚踝,刺骨的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啃噬皮肤。
温如晦靠在湿滑的石壁上,听着远处铁链拖动的声音。那不是脚步声,是施琅带来的东厂番卒在换岗。
“大人,门外的守卫换了。”赵四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粗重的喘息,“刚才那两个老面孔不见了,换成了穿飞鱼服的东厂人手。他们手里拿着火折子,眼神……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温如晦没有睁眼,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铜牌。
“谁换的?”他问,声音沙哑,如同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器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在墙缝里塞了块石头做记号,现在石头没了。”赵四苦笑一声,“看来,昨夜那个‘鬼’已经动过手脚。大人,咱们是不是被包围了?”
温如晦终于睁开眼。黑暗中,他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昨夜替换守卫的人,不是别人,正是赵四。
这个平日里咋咋呼呼、只会喝酒骂街的狱卒,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温如晦安插进了诏狱的内层循环。赵四利用自己负责清理牢房垃圾的机会,将一份伪造的轮值表混入了锦衣卫的档案库,并买通了负责核对的文书吏。
这就是温如晦的布局。
他要让施琅以为,诏狱的防守无懈可击。但实际上,通往西侧废弃排污渠的暗道,已经在昨夜悄然打开。
“赵四,”温如晦缓缓坐直身体,铁链发出哗啦的脆响,“你怕死吗?”
赵四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“怕啊。但我更怕跟着您一起死得不明不白。大人,您要是想活,就得有人去填这个坑。”
温如晦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,他在权衡。赵四是他在北镇抚司唯一的亲信,也是他在这座吃人的诏狱里,唯一能称之为“人”的存在。牺牲他,意味着温如晦彻底斩断了退路,也意味着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良心。
但如果不牺牲赵四,他和赵四都会变成黑水潭里的浮尸。
“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。”温如晦说。
赵四动作一顿,随即明白了什么。他没有犹豫,迅速扯下那件沾满霉斑的囚服,又解下腰间的皮带。
“我要你去东侧通道,大声喊叫,制造动静。东厂的人一定会追过去。等他们走空了,你就从排污渠的出口跑。”温如晦语速缓慢,字字如钉,“记住,别回头。”
“那您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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