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侧牢的空气里,弥漫着陈年霉味与铁锈腥气混合的恶臭。
温如晦被反剪双手,押解至此。粗粝的石壁渗着水珠,顺着他破旧的绯色官服滴落,在脚边积成一滩浑浊的黑水。他垂着眼,目光落在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血痕——那是刚才挣脱锁链时留下的代价。
施琅并未立刻动手。
这位东厂提督负手而立,指尖那枚温润的羊脂玉镇纸在他掌心缓缓转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在这死寂的地牢中,这声音如同催命的倒计时。
“温千户,”施琅的声音尖细,带着惯有的傲慢,“你方才说,调令日期造假。可这朱砂印泥,分明是内廷特供的‘御前红’。除了皇帝亲信,谁敢私刻?”
温如晦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,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。
“施大人。”温如晦开口,嗓音低沉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,“你说这是御前红,不错。但你可曾想过,为何这份要人命的密旨,会由锦衣卫北镇抚司直接接收,而非通过通政司转呈?”
施琅敲击玉镇纸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沈公公眯起眼,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,那双三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。
“因为……”施琅冷笑一声,试图找回场子,“因为事急从权!陛下信任我东厂,更信任你温如晦的忠诚,才让你直接承办此案。怎么,你现在是想用这种迂腐的官场规矩来为自己开脱?”
“不是开脱,是质疑。”
温如晦向前迈了一步,铁链哗啦作响。他盯着施琅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成化五年冬,陛下体恤百官辛劳,下旨废除‘密折直达’之例,凡涉及五品以上官员生死,必须经三法司会审。这道调令,签发于今日,却盖的是去岁冬天的旧印。施大人,你是想告诉陛下,你的办事效率,连三个月前的旧例都赶不上?还是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骤然转冷:“你根本就没把这道圣旨,当回事?”
这句话,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精准地刺入了施琅最忌讳的软肋。
在大明官场,质疑皇帝对下属的信任,等同于谋逆。而质疑圣旨的执行流程,则是在暗示有人越权、有人欺君。
施琅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,原本优雅敲击桌案的手指紧紧攥住了玉镇纸,指节泛白。
“放肆!”沈公公终于忍不住,阴阳怪气地插话,笑声刺耳,“温千户,你这是在揣测圣意吗?施大人奉旨行事,自然有施大人的道理。你身为锦衣卫,竟敢在此胡言乱语,莫非真以为自己是法外之地?”
“沈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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