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驿外的荒野,雨下得像铁砂。
祁渊的马匹在泥泞中打了个滑,前蹄陷进烂泥里。他勒住缰绳,手指死死扣住马鬃,指节泛白。
前方五十步,是押送小六去辽东的锦衣卫队伍。
火把在雨中摇曳,发出噼啪的爆响。那是油脂燃烧的声音,也是人命燃烧的声音。
祁渊没有立刻冲上去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“格”动一下。
诏狱里的规矩,发配囚犯需过三道关卡。第一道,验明正身;第二道,核对文牒;第三道,交接文书。
只要文书还在押送官手里,小六就是活着的证据,也是祁渊唯一的软肋。
如果文书烧了,或者换了,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廖千户要彻底切断祁渊的后路,把他变成一只断线的风筝。
祁渊拔出腰间的绣春刀。
刀身生锈,刃口卷曲。这是他在诏狱深处磨了三年的刀,不锋利,但够狠,够脏。
他翻身下马,将马鞭扔在地上。
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,砸在泥水里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谁?”
押送队的领头人察觉到了动静,厉声喝道。
声音穿透雨幕,带着锦衣卫特有的傲慢与警惕。
祁渊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靴底踩碎了一块冻土,咔嚓一声,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领头人是一名百户,名叫赵铁。
他是廖千户的心腹,也是这趟押送任务的负责人。
赵铁举起手中的火折子,照亮了前方的黑暗。
火光中,祁渊的身影如同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。
“祁千户?”赵铁眯起眼睛,手按在了刀柄上,“这里是公事,闲杂人等不得靠近。”
“我是来送行的。”祁渊的声音很低,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。
“送行?”赵铁冷笑一声,“陛下旨意已下,流放辽东,永不得返。祁千户若是想挽回,恐怕晚了。”
祁渊停下脚步。
距离还有三十步。
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,不是自己的血,而是小六身上那股淡淡的、混合着药味和腐臭的气息。
小六受刑太重了。
拶指夹断了四根手指,鞭痕遍布全身。
即便如此,小六也没有喊冤。
他只是沉默地咬着牙,直到昏死过去。
祁渊知道,小六是在替他扛。
或者说,小六早就知道了真相的一部分。
“把文书给我。”祁渊说。
赵铁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:“祁千户想要文书做什么?确认犯人身份吗?何必这么麻烦,我们这就到下一站了。”
“我要看。”祁渊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不行。”赵铁后退一步,身后的四名精锐锦衣卫同时拔刀,呈扇形包围过来,“这是朝廷公文,非奉旨不得私阅。”
祁渊笑了。
笑容冰冷,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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