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的空气，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血浆。
祁渊站在公堂中央，手里把玩着那枚生锈的铁镣。铁锈的腥气混着霉味，钻进他的鼻腔，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。
对面，小六被按在刑凳上。
这个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年轻狱卒，此刻浑身颤抖，裤裆湿了一片。他的十指已经被拶夹过，红肿溃烂，渗出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细微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廖千户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，姿态优雅。他手中把玩的那枚铜印，正对着昏黄的烛火，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祁大人。”廖千户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小六私自放走赵三之妹，证据确凿。按照《大明律》，这是死罪。但念在他初犯，且不知幕后主使……只要你签了字，承认是他自作主张，你便可脱身。否则，便是包庇逆党，同罪论处。”
祁渊没有看廖千户，而是盯着小六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。
他知道，这是一场必输的局。
廖千户要的不是真相，而是一个完美的闭环：遗诏是假的，造假者是太监集团，而小六是执行者，他是被蒙蔽的上司。这样，新君的合法性得以保全，廖千户的权力得以稳固，而他祁渊，要么成为共犯，要么成为替罪羊。
“签字？”祁渊冷笑一声，反问，“签给谁看？给死人看，还是给活人看？”
“给法度看。”廖千户淡淡道，“法度面前，人人平等。祁大人，你我都在这法度之中。你想救他，除非你能证明，这一切都是你的命令。”
祁渊沉默了。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小六压抑的抽泣声，和远处牢房里传来的锁链拖拽声。
祁渊缓缓走向小六。
他蹲下身，视线与小六齐平。
“小六。”祁渊的声音低沉，不带任何感情，“你妹妹，现在在哪？”
小六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希冀：“千户说……只要我认罪，就放她走……”
“信他？”祁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你觉得，一个为了掩盖真相不惜杀人灭口的阉竖，会遵守承诺？”
小六的脸色瞬间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来。
祁渊站起身，转身面向廖千户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张被划成两半的供词残片，随手扔在地上。
“既然你要真相，我就给你一个真相。”
祁渊走到桌前，拿起朱笔。
廖千户的眼神微微一凝，身体紧绷起来。他以为祁渊终于妥协了。
然而，祁渊并没有在小六的名字下签字。
他在供词的空白处，飞快地写下一行字。
字迹潦草，却力透纸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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