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府的书房比诏狱还要冷。
这种冷不是来自寒风,而是来自那种令人窒息的规矩。紫檀木案几上摆着一套成化年间的青花瓷茶具,釉面温润,却透着一股子死气。烛火在铜灯盏里跳动,将祁渊的影子拉得极长,像一条扭曲的蛇,死死缠在廖千户身后。
廖千户坐在太师椅上,飞鱼服的一角随意搭在扶手上,手里那枚象征权力的铜印被捏得指节发白,又缓缓松开。他微笑着给祁渊斟茶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祭祀。
“祁大人,这是御赐的龙井。”廖千户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尝尝,这茶味,像不像诏狱里的霉味?”
祁渊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落在茶盏边缘那一圈细微的水渍上,那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痕迹。
“千户大人深夜请我饮酒,不知是为了叙旧,还是为了清算?”祁渊的声音低沉,像砂纸磨过铁锈。
廖千户轻笑一声,将铜印轻轻放在案几上。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祁大人言重了。只是觉得,有些东西烂在肚子里,不如拿出来晒晒太阳。”廖千户抬起眼皮,眼神如刀,“比如那块玉佩。”
祁渊的手指微微一颤,袖中的半块玉佩贴着掌心,冰凉刺骨。
“赵伯年临死前,可曾对你说过什么?”廖千户身体前倾,那股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,“或者说,你在那堆灰烬里,找到了什么不该找的东西?”
祁渊抬起头,直视着廖千户的眼睛:“我只找到了一块废玉。至于它为什么被磨去一半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:“难道千户大人不知道?先帝最恨‘忠’字无‘心’。磨去‘心’字底,是想告诉后人,赵家所谓的忠诚,不过是虚情假意。”
廖千户的笑容僵在脸上,随即又舒展开来,只是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了。
“祁大人真是聪明。”廖千户端起自己的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“可惜,聪明人往往死得快。就像小六那样。”
提到小六的名字,祁渊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小六?”祁渊装作疑惑的样子,“那个胆小怕事的狱卒?怎么,他也参与了什么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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