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、指甲刮过石壁的脆响,紧接着是暴雨砸在铁窗上的闷雷声。
曹安蜷缩在墙角,喉咙里插着半截枯木般的痛楚让他连吞咽都成了奢望。
他不能说话,至少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说话。
但他必须思考。
腹中那枚铜牌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,每一次心跳都把它往胃壁深处挤压。
心口内侧,那张密诏残页正隔着薄薄的衣衫,与铜牌产生着某种诡异的共振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两根看不见的丝线,在黑暗中紧紧缠绕,牵引着他去感知某个方位。
第一章时,这半枚玉玺印泥的红色印记还在沈清舟指尖颤抖;第二章被曹千户用袖口遮盖;第三章被按在案几阴影中;第四章被塞入鞋底夹层;第五章被混入送饭的馊水碗底;第六章它终于贴在了曹千户心口内侧。
此刻,它在第七格,随着曹安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红印正在消退,或者说,它正在转移。
曹安闭上眼,凭借那股从心口蔓延至指尖的微弱热度,推断出先帝遗孀——也就是新帝的生母,此刻正躲在皇宫地宫的一处隐秘偏殿里。
那是唯一能避开常遇春耳目,又能接触到当年旧档的地方。
只要拿到那里的一份抄录,他就能证明先帝并非暴毙,而是被毒杀。
这是他在疯癫伪装下,唯一还能做的棋。
“吱呀。”
牢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铁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老狱卒王二提着盏昏黄的油灯走了进来。
王二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削男人,满脸褶子里藏着市井的算计和贪婪。
他今天没带饭桶,手里只捏着一封薄薄的信笺。
“曹大人,”王二的声音啰嗦且带着讨好,“今儿个雨大,小的给您送点‘新鲜’玩意儿来。”
曹安没有动。
他只是用那双浑浊、呆滞的眼睛盯着王二,嘴角还挂着涎水。
但在王二靠近的瞬间,曹安感觉到心口的红印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铜牌的震动,而是密诏残页上的红色印记在发生变化。
它变淡了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纸上剥离。
王二走到曹安面前,蹲下身,将信笺扔在曹安面前的血泊旁。
“这是沈家那边托人送来的,”王二压低声音,眼神闪烁,“说是沈清舟没死。”
曹安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沈清舟没死?
那个穷酸书生,那个在接触曹安时露出如释重负微笑的书生,那个指缝间曾留有半枚玉玺印泥痕迹的书生?
如果沈清舟没死,那他之前传递的消息就是假的?
还是说,他是在误导自己?
曹安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气音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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