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偏厅的诊疗室里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窗外暴雨如注,砸在铁窗棂上发出沉闷的轰鸣,仿佛要将这地下牢笼彻底淹没。
曹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双手被反剪在身后,手腕处的镣铐磨破了皮,渗出的血珠混着雨水,滴落在脚边那一滩浑浊的水渍里。
他的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炭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。
那枚微型铜牌还在腹中,沉甸甸地坠着,与心口贴着的半枚玉玺印泥残页产生着诡异的共鸣。
那种热度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燃烧。
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。
常遇春没有进来,但他带来的太医李德全走了进来。
李德全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,手里提着一只紫檀木药箱。
他是个瘦削的中年人,眼窝深陷,眼神里透着一股长期浸泡在死亡边缘的阴冷。
他是宫廷太医院的首席太医,也是先帝死因调查组的核心成员。
今天是他主动请缨来给曹安“诊病”。
常遇春需要确认一件事:曹安是否真的吞下了那枚铜牌,以及那枚铜牌是否还具备某种致命的威胁。
或者说,常遇春需要确认曹安是否已经失去了作为棋子的价值。
“千户大人,”李德全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得罪了。”
他没有看曹安的眼睛,只是打开药箱,取出银针和一杯温水。
曹安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咚、咚、咚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他知道,李德全是常遇春的刀。
这把刀不仅锋利,而且精准。
他能通过脉象判断出一个人是否服毒,是否能通过银针试探出体内是否有异物。
如果让李德全发现铜牌还在食道或胃壁之上,常遇春就会立刻动手剖开他的肚子。
那样的话,真相就永远烂在了肚子里。
但如果是这样,他也必死无疑。
所以,他必须演一场戏。
一场以命为赌注的戏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李德全淡淡地说道。
曹安缓缓伸出右手,手腕上的铁链哗啦作响。
李德全搭上他的脉搏,手指冰凉,触感粗糙。
曹安屏住呼吸,感受着那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。
他在控制自己的心跳频率,试图让它变得平稳而微弱。
但这很难。
体内的灼热感越来越强,铜牌与残页的共鸣让他感到一阵眩晕。
时间过去了十息。
二十息。
三十息。
李德全的手指微微一动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千户大人的脉象有些乱,”李德全说道,“似有内火攻心之兆。”
曹安心中一紧。
难道我的伪装还不够完美?
就在这时,李德全突然放下了他的手,从药箱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。
“既如此,老夫便施几针,帮千户大人泄泄火。”
他说着,目光落在了曹安的咽喉处。
曹安瞳孔猛地收缩。
银针探向咽喉,意味着要检查食道。
一旦银针触碰到铜牌,或者引起剧烈的呕吐反应,都会暴露铜牌的存在。
更重要的是,李德全对先帝之死有着极深的执念。
他怀疑先帝是被毒杀,而沈清舟的死也与某种毒药有关。
他可能不仅仅是在检查铜牌,更是在寻找一种特定的毒素残留。
“太医,”曹安低声下气地说道,声音沙哑,“属下知罪,只求速死。”
李德全冷笑一声:“想死?没那么容易。”
他将银针悬停在曹安喉结上方一寸处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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