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耳膜。
巷口那盏残破的风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,昏黄的光晕里,灰尘和雨丝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曹安站在阴影深处,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滴落,汇入脚边的水洼,溅起浑浊的泥点。
他并没有急着离开。
怀中的半枚玉玺印泥残页紧贴着心口内侧的皮肤,那里原本就有一道陈年旧伤,此刻却隐隐作痛,仿佛那张纸片正在吸取他的体温。
但真正让他停下的,是手中那枚从沈清舟发丝间取出的微型铜牌。
铜牌只有指甲盖大小,通体漆黑,表面刻着一个诡异的漩涡状符号,像一只闭合的眼睛,又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它冰冷、坚硬,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金属质感。
曹安拇指摩挲过那个漩涡中心,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。
他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。
先帝秘库的钥匙,或者说是开启真相之门的唯一凭证。
只要验证了这一点,他就有了筹码。
有了筹码,就能在常遇春这张天罗地网中撕开一道口子,换取活命的机会。
更重要的是,他能借此证明自己的价值——一个掌握着皇帝死因关键线索的价值,远比一个只会杀人放火的鹰犬要高得多。
“曹千户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穿透雨幕,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曹安的耳朵里。
曹安浑身肌肉瞬间紧绷,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的匕首柄。
巷口的黑暗中,缓缓走出一个人影。
常遇春撑着一把黑伞,伞面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下半截冷硬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。
他身后跟着四名锦衣卫绣春刀手,刀未出鞘,但那股肃杀之气已经让周围的空气凝固成了冰渣。
常遇春没有看曹安的眼睛,而是盯着曹安垂在身侧的左手。
“这么晚了,还在外面淋雨?”
常遇春的声音平淡无奇,像是在问候一个老朋友,又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曹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。
他低下头,露出一副恭顺却又疲惫的模样,低声说道:“属下刚处理完诏狱的善后事宜,有些乏累,想借这巷子避避雨。”
“善后?”
常遇春轻笑一声,那笑声短促而尖锐,像是指甲划过玻璃。
“沈清舟死了,头发剪了,指甲留了,连尸体都烧干净了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进水洼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曹千户,你倒是做得干净利落。只是不知道,这干净利落背后,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?”
曹安心头一凛。
常遇春果然来了。
而且,他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带走这些“垃圾”。
这不是巧合,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。
“大人说笑了,”曹安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丝苦笑,“属下不过是遵照大人的吩咐,清理门户罢了。至于那些细枝末节,都是些脏东西,属下不敢私藏。”
他说着,将左手慢慢从袖中抽出,摊开手掌。
掌心里空空如也。
常遇春的目光扫过那只空手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,随即又被冷漠覆盖。
“是吗?”
他挥了挥手,身后的绣春刀手立刻上前一步,呈扇形包围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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