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诏狱高耸的铁门上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轰鸣。
曹安站在门外的青石阶下,官服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脊背上,像是一层冰冷的蛇皮。
他低着头,看着脚边那片沾着朱砂印记的纸屑。
雨水冲刷着那抹刺眼的红,将其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血迹。
那不是沈清舟鞋底的残页。
那是常遇春留下的陷阱。
曹安的指尖微微颤抖,但他很快握紧了拳头,将那份恐惧死死压进心底。
他知道,从这片纸屑出现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输了半子。
常遇春没有阻止密诏送出。
因为他根本不在乎那张纸能不能到达目的地。
他在乎的是,谁送出了这张纸。
以及,送出之后,谁会为此付出代价。
“曹千户。”
一道冷冽的声音穿透雨幕,像是冰锥刺入耳膜。
曹安浑身一僵,缓缓抬起头。
常遇春就站在那扇沉重的铁门前。
他没有打伞,任由雨水顺着黑色的披风流淌。
那双眼睛深邃而冰冷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是猫捉老鼠时,特有的戏谑。
“大人。”
曹安低下头,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顺与疲惫。
“属下正在清理现场,怕惊扰了大人休息。”
常遇春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中,溅起泥点。
这一步,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三尺。
这三尺,是生与死的距离。
“清理?”
常遇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曹千户做事,向来细致入微。
这次也不例外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曹安怀中的托盘上。
那里空空如也,只留下一个被雨水浸湿的瓷碗底座。
“沈清舟走了?”
“是。”
曹安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“王二确认无误后,马车便离开了。
属下在此等候,是为了确保没有任何遗漏。”
常遇春眯起眼睛。
他的视线从曹安的脸,移到了他的胸口。
那里有一块明显的凸起。
虽然隔着湿透的官服,但那轮廓依然清晰可见。
那是纸张折叠后的形状。
曹安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加速到了极限。
他能感觉到心口贴着的那张密诏残页,正随着血液的流动微微发热。
那是他用体温烘干后的痕迹。
也是他最后的保命符。
“曹千户。”
常遇春突然开口,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“朕的新帝登基,最忌讳的就是旧事重提。
尤其是先帝时期的那些……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曹安的脖颈。
“你刚才说,密诏已经混入馊水,沉在碗底?
那现在,它在哪里?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曹安说密诏还在碗里,那就是在撒谎。
因为王二已经带走了一切,包括那个空碗。
如果曹安说密诏已经被销毁,那就是在承认自己失职。
因为按照锦衣卫的规矩,丢失重要证物,轻则杖责,重则流放。
曹安沉默了片刻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滑过眉骨,流进眼睛里,带来一阵刺痛。
但他没有眨眼。
“回大人,”曹安抬起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无奈,“密诏确实在碗中。
但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“但王二在查验时,发现碗中有一只死老鼠。
为了避讳,也为了卫生,他直接将整碗馊水倒入了下水道。
属下当时在场,亲眼所见。”
常遇春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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