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三号牢房的空气里,霉味浓得化不开,混杂着陈年血迹干涸后的铁锈气。
曹安被重新押回这里时,雨声正砸在铁窗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他并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站在门口,目光像蛇一样扫过这间狭窄的囚室。
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,中间那张缺了一条腿、用砖头垫着的案几上,还残留着昨夜审讯留下的墨迹和血渍。
常遇春的人已经撤了,但诏狱里的规矩没变。
任何一点风吹草动,都可能引来新一轮的搜查。
曹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他知道,密诏残页不在袖中,也不在沈清舟身上。
那个书生离开时的微笑,不是解脱,是转移。
有人在他经过的瞬间,完成了交接。
而那个人,此刻就在这个房间里等着。
或者,正在看着。
曹安走到案几前,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木面。
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,那是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的湿气。
他需要把东西藏起来,藏在常遇春绝对找不到的地方,也要藏在其他锦衣卫眼皮子底下。
这不是赌运气,这是算计。
锦衣卫的搜查有固定的流程:搜身、搜衣、搜床铺、搜随身物品。
唯独不会仔细擦拭每一寸案桌的表面,除非上面有明显的违禁品痕迹。
因为那是办公的地方,脏乱是常态。
曹安从怀里摸出那枚半枚玉玺印泥。
它并不重,只有指甲盖大小,却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红色的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,仿佛带着某种诅咒般的生命力。
第一章,它在书生指尖颤抖;第二章,被曹千户用袖口遮盖;现在,它必须消失。
曹安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了案几阴影处的一个凹陷上。
那里有一滩早已干涸的墨迹,旁边还沾着些许不知名的污渍。
如果动作够快,趁着一盏油灯熄灭的瞬间,将印泥按进那片阴影里……
“咔哒。”
牢房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曹安的手猛地一顿,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
这个时间点不对。
按照诏狱的轮值制度,换岗应该在半个时辰之后。
是谁提前来了?
脚步声逼近,沉重且急促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。
曹安迅速收回手,将印泥攥紧在手心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转过身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脸上挤出一丝疲惫而顺从的神情。
门开了。
走进来的不是常遇春,也不是那些熟悉的锦衣卫校尉。
而是一个陌生的面孔。
那人穿着崭新的飞鱼服,腰间佩刀还未完全出鞘,眼神锐利如鹰。
他是新调来的狱卒,隶属于常遇春的亲信队伍。
“曹千户,”新狱卒的声音冷硬,没有半点敬意,“奉镇抚使之命,即刻接管三号牢房。”
曹安微微低头,声音沙哑:“大人费心了。”
“别叫大人,我叫赵三。”新狱卒冷笑一声,目光如刀般刮过曹安的全身,“从今天起,这里的规矩由我来定。”
曹安心中一沉。
赵三。
这个名字他在锦衣卫的小道消息里听过。
此人手段狠辣,最擅长通过严刑峻法来立威,是常遇春清洗旧部、安插自己人的急先锋。
他来接管牢房,绝不是为了简单的轮值。
他是来查漏洞的。
常遇春虽然放走了沈清舟,但他心里清楚,密诏残页一定还在诏狱范围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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