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像要把这京城砸穿。
废弃织造局的断墙后,严世蕃蜷缩在阴影里,浑身湿透的官服紧贴着皮肤,冷得刺骨。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半块玉佩,粗糙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还坐在锦衣卫千户的暖阁里,如今却像条野狗一样在泥水里打滚。
前方三十步外,火把的光亮在雨幕中摇曳。那是禁军搜查队,正沿着排水沟的走向逼近。阮大铖果然狠辣,不仅封锁了城门,连诏狱地下的每一条暗道都布下了天罗地网。赵四死了,但赵四死前指认的位置,正是这里。
严世蕃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木头味和铁锈腥气。他从怀里掏出那卷泛黄的绢布名单。这就是沈默用命换来的东西,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如果交出去,他是忠臣;如果留着,他是逆贼。
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从身后传来。严世蕃浑身一僵,手指瞬间扣住了腰间的刀柄。他没有回头,因为在这个距离,任何多余的声响都会引来杀身之祸。
脚步声很轻,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,不像是禁军的整齐步伐,倒更像是……一个熟悉的老友。
“严大人,这雨夜路滑,何必如此狼狈?”
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戏谑。是王崇古的门客,那个曾替沈默妻子保管另一半玉佩的老人。
严世蕃缓缓转过身,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。他看着老人手中拿着的那盏防风灯,灯光昏黄,照亮了老人脸上复杂的表情。
“王老,”严世蕃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轻慢的弧度,“你也是来收尸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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