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地下排水道,像一条腐烂的肠道,蜿蜒在生者的脚下。
廖安伏在湿滑的青苔上,指尖触碰到砖缝里一道极浅、极新的刻痕。那是一道划痕,比指甲盖还细,却透着股不属于老鼠或野猫的锋利。他屏住呼吸,将耳朵贴近冰冷的石壁。远处铁链拖动的沉闷回响,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,一下又一下,敲在他的耳膜上。
这不是普通的排泄物通道,这是三年前旧案发生后,锦衣卫特意加固的密道。
“妹妹……”廖安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,喉咙里泛起一股血腥味。
他必须找到她。特赦令还在怀里贴着胸口,烫得像块烙铁。但卫峥那句“等你见到你妹妹,再告诉我她的下落也不迟”,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理智。如果妹妹真的被转移了,那现在的特赦令就是一张废纸,甚至是一张催命符。
他顺着那道刻痕向前爬行。
雨水从头顶的石板缝隙滴落,砸在积水里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在这死寂的地牢深处,每一滴水声都像是在倒数。
更鼓声响起,三更天了。
子时将至。
廖安的手指划过粗糙的红砖纹理,那里有一层干涸的血迹,已经变成了黑褐色。他记得这道血迹的形状——那是昨天赵三在刑场边擦拭刀锋时溅落的。赵三那个市侩的老卒,此刻正拿着卫峥给的银两,在暗处等着看他的笑话吧?
他想起了赵三接过硬币时那意味深长的微笑。那笑容里没有同情,只有交易完成后的轻松。赵三把廖安的行踪卖给了谁?卫峥吗?还是说,这根本就是一个早已铺好的网?
廖安没有回头。他知道,回头就是深渊。
他爬过一段狭窄的弯道,空气变得更加浑浊。霉味、铁锈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混合在一起,让人作呕。
突然,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细微的铃声。
叮当。
那是铜铃的声音,清脆,微弱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。
廖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是婉儿!
他加速向前,手脚并用,不顾尖锐的石棱划破手掌。鲜血渗出,混入泥水中,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铃声越来越清晰,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。
铁门半掩着,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。
廖安贴在门边,透过门缝向内望去。
这里不是女牢,也不是出口。
这是一间废弃的密室,堆满了积灰的卷宗。而在房间中央,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是廖婉。
她穿着单薄的囚衣,头发凌乱,脸色苍白如纸。但她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。
“婉儿!”廖安忍不住低呼一声。
廖婉似乎听到了声音,缓缓转过头。她的目光穿过黑暗,落在廖安藏身的地方。那一刻,廖安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种让他心碎的绝望,以及一丝……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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