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敲过三更,诏狱深处的湿气像黏稠的油脂,死死裹住廖安的肺叶。
他跪在血泊边缘,指尖触碰到那具被草席半掩的尸体。
死者手腕上的红绳已经断裂,那块破碎的玉佩孤零零地躺在泥水里,沾满了暗红色的血痂。
卫峥站在三步之外,绣春刀的刀鞘轻轻敲击着石桌,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。
“看够了吗?”卫峥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人死不能复生,百户还是省点力气吧。”
廖安没有抬头,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块玉佩上。
那是妹妹廖婉从小佩戴的物件,羊脂白玉,雕成双鲤戏水之状。
可此刻,玉佩断口处参差不齐,像是被利器强行掰断,而非自然脱落。
更重要的是,玉佩背面那道熟悉的划痕——那是幼时廖安顽皮,用石子砸出的印记。
这道印记,只有他和妹妹知道。
如果这是妹妹的玉佩,为什么伤口如此新鲜?
如果这不是妹妹的玉佩,为什么上面会有那个印记?
廖安的手指微微颤抖,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肉里。
他必须确认一件事。
哪怕这会让他万劫不复。
“我想再看一眼。”廖安低声说道,语气谦卑得近乎谄媚。
卫峥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这个一向隐忍的百户竟敢讨价还价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冷漠,挥了挥手:“赵三,把他拖过去。”
老卒赵三拖着沉重的铁链走过来,脸上带着惯有的市侩笑容,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直视廖安的眼睛。
就在赵三伸手去拽廖安衣领的瞬间,廖安猛地发力,借着惯性扑向尸体。
周围锦衣卫的手按上了刀柄,但卫峥抬手制止了他们。
他在看戏。
他想看看这只老鼠还能蹦跶出什么花样。
廖安翻身压住尸体,不顾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,粗暴地扯开死者袖口的夹层。
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油纸,是锦衣卫行刑后处理遗物时的习惯,用来包裹证物或私藏的小物件。
手指探入夹层,触到了一枚硬物。
廖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迅速将那东西攥在手心,顺势滚身而起,退回到阴影之中。
卫峥眯起眼睛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:“你在找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廖安垂下头,声音沙哑,“只是……想给妹妹留个念想。”
卫峥冷笑一声,不再追问。
他知道廖安手里握着的,不过是这块染血的玉佩碎片。
在他看来,廖安已经疯了。
一个疯子,翻不出什么大浪。
但卫峥不知道的是,廖安掌心里除了玉佩,还多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极小的铜钉,顶端刻着一个微小的“婉”字。
这是兄妹俩小时候玩闹时约定的暗号。
每当廖安遇到危险,或者想要传递某种信号时,就会留下这枚铜钉。
三年前,妹妹失踪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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