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牢深处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陈年血锈气,顺着鼻腔钻进肺叶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腥味的刺痛。
廖安被两名锦衣卫死死架住胳膊,拖过那条终年不见阳光的长廊。
脚下的青砖缝隙里,嵌着不知多少年的污垢和暗红色的干涸血迹。
他的目光低垂,视线扫过地面。
在那粗糙的红砖纹理间,他似乎又看到了那道极浅、极新的刻痕。
那是他在第一章时触碰到的“模糊的痕迹”。
如今,那痕迹早已消失无踪,就像他刚刚按下的血指印一样,成了无法挽回的铁证。
卫峥走在前面,飞鱼服的金线在昏黄的烛火下闪烁着冷冽的光。
他腰间的绣春刀偶尔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警告。
“走快点。”
卫峥没有回头,声音冷硬如冰。
“子时未到,婉儿还有半个时辰的阳寿。”
廖安喉结滚动了一下,低声下气地应道:“是,千户大人。”
他的眼神锐利,却刻意收敛了锋芒,只剩下卑微与顺从。
但他心里清楚,这半个月的探视权,是用那份完整的供词换来的。
不,准确地说,是用他自己作为“主谋”的身份换来的。
那份供词此刻正贴在卫峥的心口,温热而沉重。
它不再是纸,而是枷锁。
穿过长长的审讯走廊,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栅栏门。
门后,便是诏狱女牢的探视区。
这里比男牢更加阴冷,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在石板上,发出单调而令人窒息的声响。
廖婉就坐在那张破旧的木凳上。
她瘦得脱了形,原本清丽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,双眼深陷,唯有那双眸子,还残留着一丝倔强的光亮。
两人之间,隔着三尺宽的过道,以及一道布满尖刺的铁栏。
卫峥站在廖安身后,手按在刀柄上,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。
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迫,任何试图传递违禁品的动作,都会被他瞬间察觉并扼杀。
“哥。”
廖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风中残烛。
她抬起头,看着被押送过来的哥哥。
她的目光在廖安脸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在确认什么。
廖安避开了她的视线,低下头,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关节。
他知道,卫峥在听。
这间探视区四周,布满了监听耳目。
每一句对话,每一个眼神,甚至每一次呼吸的频率,都可能成为定罪的依据。
“婉儿。”
廖安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痛苦。
他必须说话,但必须说得恰到好处。
不能流露真情,不能传递密信,只能在卫峥的监控下,完成一次看似寻常的兄妹告别。
然而,在这看似死寂的对峙中,隐藏着只有他们能懂的暗语。
那是他们童年时在老家后院种下的秘密。
“外面的风,大吗?”
廖安问出了这句毫无意义的话。
这是第五章时隐含的地点线索——“北墙根下的老槐树”。
但在现在的语境里,它只是一句关切的问候。
廖婉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她明白哥哥的意思。
她在寻找那个备用坐标的信息。
然而,她的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回答。
因为卫峥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
卫峥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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