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声,像钝刀子割肉,一下下凿在诏狱青灰色的砖墙上。
廖安被两名锦衣卫架着胳膊,拖出了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囚室。
脚镣撞击地面的声音,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,清脆得令人心惊。
赵三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手里攥着半壶劣酒,浑浊的眼珠跟着廖安的身影转动。
“哎哟,这可是要上刑场的大人物了。”
赵三嘟囔着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市侩,“这世道,谁不是拿命换钱?廖百户,你这回可是把命押上了啊。”
廖安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一抹忽明忽暗的火光。
那是通往女牢区的通道,也是通往刑场的必经之路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,混合着地窖特有的霉湿气息,钻进鼻腔,让人作呕。
但他闻不到恶心。
他只感觉到冷。
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,比冬夜的寒风更刺骨。
因为在那股寒意之下,藏着最后一丝侥幸。
他袖中的手紧紧握着那张拓本。
背面的坐标——“南巷,破庙,神像腹中”,已经刻下。
只要熬过今晚,只要有人能顺着这个线索找到真正的证据……
妹妹就能活。
哪怕代价是他自己万劫不复。
穿过甬道,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处半开放的审讯广场,四周是高耸的红砖墙,墙上插满了火把,将夜色照得如同白昼。
但火光跳动,映出的影子张牙舞爪,仿佛无数恶鬼在狂欢。
广场中央,一张石桌孤零零地摆在那里。
卫峥就坐在石桌上。
他身穿飞鱼服,腰间的绣春刀并未出鞘,但刀柄上的金线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锋,神情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而在石桌对面,跪着一个瘦弱的身影。
那是廖婉。
她浑身颤抖,发髻散乱,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。
听到脚步声,她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血丝,却依旧倔强地看着廖安。
“哥……”
她的声音嘶哑,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廖安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想冲过去,想抱住她,告诉她别怕。
但他不能。
他是锦衣卫百户,是这座诏狱里的“清道夫”。
他必须演好这个角色。
卫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将绣春刀轻轻放在石桌上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轻响。
这一声,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。
“廖百户,时辰到了。”
卫峥的声音平淡无波,听不出丝毫情绪,“司礼监的手谕在此,今夜子时,若无人顶罪或提供新线索,廖婉即刻赐死。”
他说着,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,随手扔在廖安面前。
绢布展开,上面朱砂大印鲜红如血。
“这是你的机会。”
卫峥指了指石桌上的另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份完整的供词。
纸张泛黄,边缘有些破损,显然是从旧档中翻找出来的残页。
但在供词的末尾,有一行空白。
那里,原本应该写着关键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