霉味。
浓得化不开的霉味,混杂着陈年血锈和腐烂稻草的气息,像一条湿冷的蛇,顺着鼻腔钻进肺叶。
廖安的手指在粗糙的红砖墙上缓缓移动。
指尖触碰到那道极浅、极新的刻痕时,他停住了。
这不是随意的涂鸦。
这是同僚用指甲,或者更确切地说,是用半截生锈的铁钉,在砖缝里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三天前,当他在黑暗中辨认出“王辰”二字时,只看到了名字。
此刻,在这名字的下方,借着从牢门缝隙漏进来的一缕昏黄烛火,他终于看清了剩下的部分。
之前是动词——“藏”。
现在,是地点。
“……西角,枯井,第三块松砖。”
廖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句话很短,短到像是匆忙间留下的遗言。
但正是这短短十二个字,构成了供词逻辑链条的最后一环。
第一章,模糊的痕迹;第二章,残缺的字形;第三章,完整的动词;第四章,关键的人名;第五章,隐含的地点。
现在,线索指向了诏狱西侧那口早已废弃的枯井。
那里藏着能证明妹妹清白的物证,也藏着当年写下这句供词的锦衣卫百户,最后的挣扎。
他是想告发?还是求救?
廖安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那张拓印纸的边缘。
字迹潦草,笔画颤抖,甚至在“井”字末尾有一道长长的拖尾,像是被人强行打断。
如果是告发,笔锋应当凌厉,带着决绝的恨意。
如果是求救,笔触应当急切,带着恳求的卑微。
但这字迹……既不清冷,也不卑微。
它像是在恐惧中强作镇定,却又在最后一刻崩溃。
这是一种求救。
那个同僚,是在向后来者求救,希望有人能找到证据,翻案。
可惜,他低估了卫峥的手段。
或者说,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与恐惧。
廖安睁开眼,眼神锐利如刀。
他必须去那里。
只要拿到物证,就能洗清廖婉的冤屈。
但前提是,他能活着走出这间囚室,并在那子时之前,把这份“筹码”交到对的人手里。
“咔哒。”
铁锁转动的声音,在死寂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牢门开了。
卫峥站在门外。
他身穿飞鱼服,腰间的绣春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青芒。
这位锦衣卫千户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锋,神情冷漠且傲慢,仿佛刚才打开的不是生杀予夺的牢门,而是一扇普通的木门。
“廖百户,许久不见。”
卫峥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。
廖安低下头,身体微微佝偻,呈现出一种低声下气的姿态。
但他的眼睛,却在卫峥擦刀的间隙,快速扫过对方的腰间。
没有别的佩饰,只有那把绣春刀,和一只鼓囊囊的皮袋。
那是装供词拓本的地方。
“卫大人。”
廖安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“夜深露重,不知大人深夜前来,有何吩咐?”
卫峥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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