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牢深处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廖安靠在冰冷的砖墙上,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刚才在女牢外那一面之缘,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,在他心口来回拉扯。妹妹廖婉那双空洞却倔强的眼睛,此刻还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。她没求他,只是死死盯着他腰间那把绣春刀的刀柄,仿佛在确认什么。
卫峥没有立刻带他回去。
那个身穿飞鱼服的千户坐在石桌上,手里那块磨刀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锋上的血珠——那是上一批犯人留下的,还是赵三偷偷抹上去的?廖安不敢猜。
“铜镜没收。”卫峥的声音冷硬,像冰碴子砸在青石板上,“诏狱之内,不得私藏异器。这是规矩。”
廖安喉结滚动了一下,低声下气地拱手:“大人明鉴,小人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想看一眼自己快死的样子?”卫峥打断了他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,“廖百户,你太天真了。你以为靠着那点拓印的残字,就能撬开王公公的嘴,或者救出你的好妹妹?在那份供词面前,你的命轻如鸿毛。”
他站起身,绣春刀归鞘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今晚子时前,我要看到完整的供词内容。否则,我不介意让廖家绝后。”
卫峥转身离去,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。
牢门重新落锁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廖安缓缓滑坐在地,背靠着粗糙的红砖。那股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,让他感到一阵反胃。他闭上眼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赵三接过硬币时的微笑,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脑海里。
那个老卒动作太快了。快到不像是一个贪财的看守,更像是一个急于脱手的商人。如果赵三真的只是想要几两银子买酒喝,为什么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,只有一种……解脱般的轻松?
更让廖安心惊的是,赵三在接过铜钱时,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廖安袖口里藏着的那半张纸条的一角。
那一刻,赵三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。
他不是没看见。
他在暗示。
暗示有人已经知道了廖安的动向,或者,暗示这份供词的线索,早已不在他手中,而是在别处。
廖安猛地睁开眼,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拓印纸。
月光透过高窗的铁栅栏,吝啬地投下一缕惨白的光束,恰好落在纸条上。
没有了铜镜的折射,那些模糊的痕迹显得更加晦涩。但廖安知道,他不能依赖外物。在这诏狱里,唯一能信得过的,只有自己的脑子,和这双看过无数死人眼睛的眼睛。
他伸出指甲,沿着砖缝里那道最深的刻痕,轻轻描摹。
第一章,是模糊的痕迹。
第二章,是残缺的字形。
第三章,是完整的动词。
现在,是第四章。
关键的人名。
廖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他想起父亲生前教过的一个典故,胡惟庸案中,为了规避文字狱,涉案者常使用假名或代称。
这个“人名”,一定不是真名。
或者是被刻意抹去的名字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拓印纸最下方,那里有一团晕开的墨迹,像是血迹,又像是故意涂抹的污渍。但在月光的斜照下,那团污渍的边缘,隐约露出了一点极细的笔画。
左半边,是个“王”字旁。
右半边……
廖安眯起眼睛,手指悬在半空,不敢触碰,生怕破坏了这最后的线索。
右半边,是一个复杂的结构。上面是个“宀”,下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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