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顺七年的黄昏,诏狱底层的空气比平日更沉。
霉味混杂着陈年血锈气,像一层湿冷的油膜贴在皮肤上。廖安靠在冰冷的红砖墙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衬里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,沉闷,悠长,一下下敲在人心尖上。
子时将至。
如果子时前没有新线索或顶罪之人,司礼监王公公的手谕就会生效。廖婉会被秘密处决,尸首扔进乱葬岗,连个收殓的人都没有。
“叮。”
铁门外的石桌上,绣春刀锋划过磨刀石的轻响打破了死寂。
卫峥还在擦刀。
那声音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从容。他在等,等廖安崩溃,或者等廖安交出那份该死的供词。
廖安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。他知道,现在的每一秒都在倒计时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锦衣卫百户官服。虽然囚服加身,但他脊背挺得笔直,这是多年锦衣卫生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。
他走到牢门前,隔着铁栏,看向走廊尽头。
那里有一扇小门,通向女牢。而在那扇门旁,坐着地牢看守赵三。
赵三正缩在角落里,手里捏着一个破碗,眼神浑浊,时不时瞥向牢门方向。这个老卒贪财,爱酒,嘴碎,但在这座吃人的诏狱里,他是廖安唯一能触动的变量。
“赵叔。”
廖安压低声音,语气谦卑,甚至带着一丝讨好。
赵三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没说话,只是把破碗往怀里收了收。
“今日辛苦。”
廖安从怀中摸出一小块银锭,轻轻放在栏杆缝隙处。银子不大,但在诏狱这种地方,足以让一个缺钱的老卒心动。
赵三眼睛亮了一下,伸手去够。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银锭的瞬间,廖安突然开口:“赵叔,我想借样东西。”
赵三的手顿住了。
“什么?”赵三的声音沙哑,带着警惕。
“一面镜子。”廖安盯着他的眼睛,目光锐利如刀,“一面能看清细微之处的小铜镜。我要……确认一点东西。”
赵三眯起眼,打量着廖安。
“镜子?你要镜子做什么?看脸吗?”赵三嗤笑一声,露出一口黄牙,“这鬼地方,照镜子有什么用?不如多换两斤烧刀子。”
“不是看脸。”廖安的声音更低,几乎成了气音,“是看砖缝。”
赵三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缓缓收回手,脸上的贪婪收敛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神色。
“砖缝?”赵三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“廖百户,这诏狱里的砖缝,可不是谁都能看的。看了不该看的,眼睛是要瞎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廖安点了点头,眼神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冷静,“但我只有这一条路可走。赵叔,那枚玉扳指,是我父亲的遗物。如果你帮我拿到镜子,它归你。另外,我再给你五十两银子。”
赵三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玉扳指是和田羊脂玉,成色极佳。再加上五十两银子,这笔买卖,值得冒一次险。
他左右看了看,走廊上空无一人,只有卫峥擦拭刀刃的声音依旧清晰。
“五十两?”赵三压低了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廖百户,你知道规矩。送饭的托盘都要过筛子,镜子怎么进来?”
“就在今晚的送饭菜托盘里。”廖安说道,“你会看到托盘底部有一层夹层。你把镜子放进去,再盖上菜叶。我会想办法取出来。”
赵三沉默了片刻。
他在权衡。
卫峥加强搜查的消息,早就传遍了地牢。每一个进入囚室的东西,都会被仔细检查。一旦被发现私藏违禁品,不仅是赵三,连送饭的伙计都会掉脑袋。
但五十两银子,加上那块玉扳指……
赵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点了点头。
“成交。”
他接过玉扳指,塞进怀里,然后转身走向走廊深处。
廖安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却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。
赵三拿得太快了。
快得不像是在犹豫,倒像是在执行一项早已安排好的任务。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卫峥走了过来。
他手里拿着那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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