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牢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油灯，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林七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，投射在潮湿发霉的石壁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铁锈、陈年血腥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霉腐气息。
这里是刑堂的最底层，专门关押那些即将被“斩罪碑”抹去存在的死囚。
林七被粗暴地扔在地上。
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炸开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很急促，像是破旧的风箱在强行拉扯。
左臂垂在身侧，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兴奋。
也是痛苦。
他缓缓抬起眼皮，目光越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在自己左手手腕内侧。
那里，原本光滑的皮肤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纹，像是一张干涸的河床。
灰白色的粉末——斩罪碑特有的“尘”，正从那些裂纹中渗出，混合着暗红色的血珠，缓缓流淌。
这就是代价。
也是线索。
林七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。
按照外门弟子的基础功法《引气诀》，灵气应当如溪流般顺畅游走四肢百骸。
但此刻，他的经脉里空空如也。
三块下品灵石换来的那一炷香时间，不仅耗尽了他在石碑前解读符文所需的精气神，更因为强行触碰规则边缘，导致体内灵力回路彻底崩断。
现在，他是个废人。
至少，在常规意义上是这样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地上那根刚刚点燃不久的“断头香”。
香身漆黑，刻满了细密的云纹。
这是刑堂特制的计时香，燃烧速度可由执事通过注入微量灵力进行微调。
对于普通弟子，一炷香代表半个时辰的审问或忏悔时间。
但对于林七，这一炷香，是他偷来的命。
此刻，香头冒出一缕极细的青烟，笔直向上。
香身已经燃去了三分之一。
剩下的长度，不足两寸。
这意味着，距离明日午时的问斩，还有最后三个小时。
三个小时后，无论他是否破解了判词，都将被推上刑台。
除非……
林七伸出右手，死死按住左臂断裂的经脉处。
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“逆血……”
他低声呢喃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疯狂闪回。
石碑上的红色字迹并非静止。
它们在流动。
就像血液在血管里奔涌。
那个“赦”字符文，不是写上去的。
是“长”出来的。
它需要载体。
需要共鸣。
需要以血为媒，逆转生死律令。
如果常规灵力无法驱动这诡异的符文，那就用别的。
比如，精血。
比如，怨念。
林七咬紧牙关，眼神逐渐变得狠厉。
他不再尝试修复经脉，而是反其道而行之。
他将仅剩的那一丝微弱灵力，全部压缩进左臂断裂的伤口之中。
不是为了治愈。
是为了引爆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细微的声响，仿佛热铁浸入冷水。
林七闷哼一声，身体猛地弓起，像一只煮熟的虾米。
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，狠狠刺入左臂那道正在渗血的裂口。
指甲划破皮肉，鲜血涌出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普通的红。
随着灵力的强行灌注，血液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，甚至带着一丝灰败的气息。
那是“逆血”。
石碑上的灰尘与他的精血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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