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灰又落了一层。
断头香原本半尺有余，此刻已短去寸许。
剩下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剧烈跳动，像是随时会被这闷热的夜风掐灭。
林七没有抬头看香。
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指尖。
那块暗红色的石头，触感温热，像是一块尚未冷却的肉。
它嵌在碑座最深处，周围是坚硬如铁的玄铁石壁。
林七的手指指甲已经翻起，渗出血丝，混着泥土和青苔的汁液。
他不敢停。
一旦停下，那股温热的直觉就会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石碑彻骨的寒意。
那寒意会冻结他的思维，让他重新变回一个待宰的羔羊。
“沙沙……”
指甲刮擦石面的声音，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孟三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把玩着那枚铁令。
咔哒。
咔哒。
铁令碰撞的声音，成了倒计时的节拍器。
林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快得惊人。
每一秒都在剥离一层覆盖物。
泥土、青苔、甚至是一层薄薄的黑垢。
那个残缺的字，终于露出了全貌。
虽然只有一半，但结构清晰。
左半边是“生”字的草书变体，右半边……
林七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右半边被削去的笔画，原本应该连接着一个封闭的圈。
那是“避”字的走之底，或者是“赦”字的反文旁？
不。
不对。
林七脑海中飞速闪过《刑律考》中关于斩罪碑的记载。
斩罪碑，主杀伐，定生死。
上面刻的，从来只有“罪”与“罚”。
哪里会有“生”或“避”这种字？
除非……
除非这个字，不是判词的一部分。
而是——钥匙。
林七的手指颤抖着，抚摸着那道被削平的切口。
切口光滑如镜，显然不是自然风化，也不是暴力破坏。
这是用某种高深的灵力刀法，精准地剔除了一部分铭文。
有人在这里动过手脚。
而且，动手的人对这块碑的结构了如指掌。
他知道这里藏着什么。
他知道如何抹去痕迹，又不影响整块碑的灵力运转。
“谁？”
林七低声呢喃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没人回答。
只有孟三手中的铁令，突然停止了转动。
“你在怀疑谁？”
孟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，拖长了音调，带着几分戏谑。
林七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孟三在看。
孟三一直在看。
“我在怀疑，”林七语速极快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这块碑，到底是谁立的。”
孟三嗤笑一声。
“宗门立碑，长老定规。你一个小弟子，也配问这种问题？”
林七的手顿了一下。
指尖触碰到石面下的一丝异样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缝。
裂缝里，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。
那波动很淡，淡到几乎无法察觉。
但对于林七来说，这就够了。
这股灵力波动，和他体内残存的“灵根”共鸣频率一致。
但这不可能。
斩罪碑是宗门禁地，任何外门弟子的灵力靠近，都会引发警报。
除非……
除非这股灵力，早就融入了石碑本身。
就像血液融入身体一样自然。
林七的心跳漏了一拍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