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洗剑池，水黑得像墨。
崔七屏住呼吸，肺里的空气早已耗尽。指尖触碰到那截冰冷、粗糙且带着腥甜铁锈味的金属时，那一瞬间的战栗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。
那是半截带血古剑。
它静静地躺在淤泥深处，剑身裂痕蔓延，仿佛一只沉睡的凶兽。
第一章它冰冷地躺在池底；第二章它被阿七塞入袖中，体温将其染暖；第三章它在更衣室的暗格中发出微弱的嗡鸣；第四章它被伪装成废铁块压在账本下；第五章它在拍卖会的暗处被黑市商人摩挲；第六章它在刑堂的血泊中彻底苏醒……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原点。
不，不是原点。
崔七猛地攥紧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。
他必须处理掉它。
今日是晨检，聂长风会在正午时分亲自巡视外门。
任何携带违禁品的人，都会被当场处决。
尤其是刻有“斩宗”这种逆字之物。
崔七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脑海中那低语般的幻听。
他不能把剑带走。
也不能把它留在宿舍。
那个地方，聂长风去过太多次。
崔七的目光扫过周围。
雨云压顶，闷热得让人窒息。
远处传来钟声，第一声。
时间不多了。
***
半个时辰后，外门弟子宿舍区。
走廊里弥漫着潮湿的青苔味和汗臭。
崔七低着头，快步走过。
袖子里，那半截古剑贴着他的肋骨，沉重得像一块墓碑。
他能感觉到剑身在微微震颤。
像是在求救，又像是在嘲笑。
【你逃不掉的。】
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崔七咬紧牙关，加快脚步。
他要去一个地方。
赵虎的宿舍。
虽然赵虎已经“消失”了，但崔七记得，在赵虎的玉简夹层里，藏着一个坐标。
那是赵虎欠下黑市高利贷后，老鬼让他去的一个秘密交易点。
如果赵虎还活着，一定在那里。
如果赵虎死了……
崔七不敢想。
但他必须去看看。
因为赵虎的账本里，夹着一张来自黑市的欠条。
而老鬼背后站着的，真的是黑市势力吗？
这些问题，只有赵虎能回答。
或者，他的尸体能回答。
***
宿舍区的尽头，是一间废弃的杂物间。
门锁着，但锁芯生锈，轻轻一撬就开。
崔闪身进入，反手关上房门。
屋内昏暗，只有一束光从窗缝漏进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不是新鲜的血，而是陈旧的、干涸的味道。
崔七的心跳加速。
他摸索着走到角落。
那里堆满了杂物。
在一堆破烂的剑鞘下，他看到了赵虎。
或者说，赵虎的残骸。
赵虎蜷缩在地上，双臂齐肩而断。
断口处没有血迹，只有一圈黑色的符文。
锁灵咒。
而且是最狠毒的一种，直接切断经脉，封锁灵力，甚至封住喉咙。
赵虎还活着。
他的眼睛瞪得极大，瞳孔涣散，嘴里发出“荷荷”的声音，却发不出任何音节。
眼泪从眼角滑落，混着泥土。
他在求死。
或者，他在求救。
崔七跪下身，手指颤抖着触碰赵虎的肩膀。
“别怕。”
他低声说道，声音沙哑。
赵虎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。
崔七迅速从怀中掏出几枚银针，这是他从黑市买来的解毒剂，原本是用来对付蛇毒的，但现在，他想试试能不能暂时解开锁灵咒的一角。
银针刺入赵虎的穴位。
片刻后，赵虎的眼神聚焦了一些。
他死死盯着崔七，嘴唇蠕动。
崔七凑近耳边。
“……送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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