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逼近饱和。
程默站在垃圾处理站的核心区域,雨水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透过破损的顶棚扎进皮肤。但他感觉不到冷。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三米处的那块牌子上。
那是“自粘式禁止牌”。
它不再贴着墙。
整块牌子连同生锈的金属底座,此刻正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。
底座下方没有支撑物,只有粘稠的黑色胶体像呼吸一样微微搏动。那些胶体并非静止,它们在缓慢地旋转,形成一道透明的力场屏障。
薛刚不见了。
或者说,薛刚成为了这道屏障的一部分。
程默记得很清楚,就在十分钟前,薛刚被拖入墙体时,那层黑色粘液并没有完全吸收他。相反,那些粘液像是有了自主意识,顺着薛刚的躯干反向攀爬,最终包裹了那块刚刚贴上的“禁止分类”牌子。
现在,牌子是薛刚的棺材,也是他的王座。
程默抬起左手,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硬盘。塑料外壳上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淡,但那种滑腻的触感依然附着在指纹里。
距离督察组到达还有四十五分钟。
如果这块牌子还在那里,现场就是混乱的。非法倾倒的证据链断裂,薛刚的尸体被封存在墙体中,而他是唯一的目击者和破坏者。
失业是轻的。追责是重的。
程默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充满了霉味和化学甜味。他开始计算。
根据前五次接触的经验,这种新型高分子粘合剂具有极强的非牛顿流体特性。低速触碰时,它柔软如泥;高速冲击时,它坚硬如钢。
暴力拆解行不通。
刚才他用撬棍试图撬开底座,结果撬棍尖端在接触胶体的瞬间被吸附,差点连人带工具一起吞进去。
必须找到规则漏洞。
程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。刀片很薄,刃口锋利。他没有直接冲向牌子,而是退后两步,观察胶体的流动轨迹。
黑色的液体在空气中拉出细丝,连接着牌子的四个角和地面。这些细丝并不是随机分布的,它们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六边形网格。
这是结构力学中的张力平衡。
只要破坏其中一个节点,整个悬浮结构就会失衡。
程默蹲下身,目光锁定在右下角的那个节点上。那里的胶体最厚,也最不稳定。他伸出右手,食指指尖轻轻点向那个黑点。
不是刺,是点。
他要利用胶体的粘性,将自己作为诱饵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黑色液体的瞬间,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。
不是物理上的拉扯,而是一种认知层面的扭曲。程默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,周围的雨声变得遥远,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。
“警告。”
一个机械般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不是薛刚的声音,也不是别人的。
那是牌子本身发出的震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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