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化学味浓得化不开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油膜糊在鼻腔黏膜上。
程默的右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。从手肘到指尖，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，硬度堪比工程塑料。每移动一寸，关节处都传来细微的碎裂声，那是神经末梢被胶质纤维强行切断的信号。
他不能停。
身后那声沉闷的爆裂并没有引发预期的爆炸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挤压声。高压气瓶没有被炸开，而是被那些灰色的粘液包裹、压缩，最终变成了一颗颗沉默的金属球体。
垃圾没有保持原本的形态。它们被同化了。
程默盯着地面，瞳孔收缩。那些原本属于工业废料的尖锐棱角，此刻都被柔韧的胶体抹平，融为一体。秩序在这里失效，分类在这里死亡。
“停下！你在干什么！”
一声暴喝从侧面传来。
薛刚带着两名保安冲进了后院。他们穿着湿透的制服，脸上挂着虚张声势的愤怒，但脚步却有些迟疑。地面的灰色薄膜正在缓慢蠕动，像是一张巨大的舌头，试探性地舔舐着他们的鞋面。
程默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锁定在墙角那块空白牌子上。
牌子下方，黑色的粘液正源源不断地涌出，形成一个小漩涡。那里是源头。
“程默，你疯了！”薛刚挥舞着手中的强力工业胶水喷罐，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，“督察组马上就到！你想让大家都完蛋吗？”
程默停下脚步，转身。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检测报告。
“根据《危险废物处理条例》第42条，”程默的声音冷静得可怕，“当现场存在不可控的化学污染源时，清洁工有权采取紧急中和措施。”
他从腰间摸出一瓶强酸溶液——这是他在旧城区干活多年，偷偷藏起来的私货。用来清洗顽固油污，现在，用来对抗这个怪物。
“把瓶子放下。”薛刚眯起眼睛，手指紧紧攥着胶水瓶，指节发白，“你以为你那点破酸能解决什么？那是违规倾倒的有害垃圾，不是普通的污渍！”
“它是胶体。”程默纠正道，“硅基聚合物。酸性环境可以破坏其交联结构。”
他说着，拧开了瓶盖。
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薛刚的脸色变了。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，猛地向前跨了一步：“别碰它！你会引爆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程默已经将整瓶强酸泼向了地面那个黑色的漩涡中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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