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鸣。
程默推开后院铁门时，那股甜腻的化学味浓得像实质化的糖浆，糊在鼻腔黏膜上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热感。他抬手捂住口鼻，指缝间渗出的冷汗瞬间被黏住。
没有雨。但空气湿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别过去。”
老陈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干涩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。他靠在废弃的压缩机旁，手里那根快燃尽的烟头忽明忽暗，映出他惨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手指。
程默没停步，目光扫过地面。水泥地上那道昨晚留下的划痕还在，但已经被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覆盖。薄膜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脉络在缓慢搏动，像某种休眠生物的血管。
“薛刚呢？”程默问，声音压得很低，试图穿透厚重的湿气。
“跑了。”老陈吐出一口浊气，“督察组的车还没到，但他连制服都没换，直接开车走了。他说……说这里发生了‘不可抗力’的事故。”
程默冷笑一声。不可抗力？那是薛刚给自己找的台阶。
他绕过老陈，走向露天堆放区。那里原本应该整齐排列着可回收、有害、厨余和其他四类垃圾桶。但现在，那些绿色的铁皮桶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堆被灰色胶质包裹的巨大团块。
它们静静地矗立在雨中，表面光滑如镜，反射着天空灰暗的光。每一团都保持着大致的人形或箱形轮廓，但边缘已经模糊，仿佛正在融化进周围的空气中。
这就是自粘式禁止牌溢出的后果。
程默停下脚步，大脑飞速运转。根据第二章观察到的数据，胶体具有生物活性，且具备极强的吸附性和延展性。如果它覆盖了整个垃圾桶区域，意味着它吸收了足够的有机物作为养分，体积至少膨胀了三十倍。
“那是垃圾吗？”老陈的声音有些发飘，“还是人？”
程默没有回答。他蹲下身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。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。
他需要确认胶质的固化程度。如果完全硬化，物理破坏无效；如果仍有粘性，就可以利用溶剂进行切割。
他伸出左手，指尖轻轻触碰最近的一团灰色物质。
触感冰凉，却带有微弱的脉搏跳动。
*咚。咚。*
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后院里如同惊雷。
程默眉头紧锁。这不是单纯的化学反应。这种节律，接近于人类的心跳频率。
“别碰！”老陈突然尖叫起来，声音撕裂了沉闷的空气，“它会记住你的温度！它会把你当成新的载体！”
程默的手僵在半空。
逻辑链条在这一刻出现了断裂。胶体是无机高分子聚合物，怎么会具备神经传导的特性？除非……它融合了其他东西。
比如，三年前非法倾倒的那些含有放射性同位素和生物毒素的医疗废弃物。
程默迅速收回手，用袖口擦去指尖可能沾染的微尘。他的心跳加速，但呼吸依然平稳。恐惧是本能，冷静是生存策略。
他举起折叠刀，刀尖对准那团物质的侧面。
“我要切开它。”程默说。
“你会放出来里面的东西！”老陈后退一步，撞翻了身后的废纸箱，“里面可能是……可能是薛刚扔掉的账本，也可能是……”
“也可能是尸体。”程默接过了话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，“如果是账本，我就有证据；如果是尸体，我就有动机去查清真相。无论哪种，都比站在这里等死强。”
刀尖刺入灰色薄膜。
没有阻力。
就像刺入一团凝固的油脂。
程默手腕发力，试图划开一道口子。然而，就在刀刃深入两厘米的瞬间，那层薄膜猛地收缩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