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潭的水汽，带着刺骨的阴冷。
季长风站在潭边，脚下的青苔滑腻如油。
他低头看着水面。
那具枯骨就沉在潭底，距离水面不过三尺。
紫袍早已腐烂，露出灰白的肋骨。
胸口插着的，正是他手中这把剑的孪生兄弟——另一把断剑。
而持剑者的右手，死死攥着一枚玉牌。
玉牌裂成两半。
另一半，此刻正躺在季长风的掌心。
那是上一任“斩师者”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也是闵长老师兄的遗物。
季长风深吸一口气。
铁锈味钻进鼻腔，混合着腐臭。
他纵身一跃。
没有灵力波动，只有肉体破水的闷响。
冰冷瞬间包裹全身。
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殆尽。
他下沉。
向着那具枯骨游去。
水下寂静无声。
只有气泡上升的声音。
像死者最后的叹息。
季长风抓住枯骨的手指。
用力掰开。
指骨发出脆响，断裂声在水下清晰可闻。
一枚半截令牌落入他手中。
同时涌入脑海的，是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怨气。
那是残魂的警告。
*别碰它……那是诅咒……*
季长风咬紧牙关。
理智在崩塌的边缘挣扎。
他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尖叫的冲动。
将令牌塞入怀中。
然后，开始上浮。
回到岸上时，他的身体剧烈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和对真相的渴望。
他摊开手掌。
那半块令牌碎片，呈暗红色。
上面刻着一个日期。
字迹模糊，却依旧可辨。
是今日。
宗门大比的前夜。
为什么？
为什么师兄的死，与今日的宗门大典有关？
季长风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冰凉。
他看向手中的“斩师”剑。
剑身上的“师”字右半部，不知何时崩碎了一角。
如今，二字皆无。
只剩下一道狰狞的剑鸣，在他指尖震颤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局。
青云宗刑堂，闷热午后。
暴雨将至。
季长风坐在刑堂中央的石椅上。
手腕被玄铁链锁住。
面前站着闵长老。
紫袍无尘，神情肃穆。
赵执事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那卷羊皮纸契约。
老仆站在阴影里，低着头，不敢看这一幕。
“签字。”
闵长老的声音不大，却像锤子砸在石板上。
“签下这份寿元转让书，交出十年修为。你仍是青云宗弟子，可以参加明日的大比。”
季长风看着那张纸。
朱砂印泥鲜红欲滴。
像血。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
季长风问。
声音低沉，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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