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，带着寒潭特有的湿冷，灌进乱石堆的缝隙。
季长风靠在岩壁上，大口喘息。
肺叶像被砂纸打磨过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那是寿元流逝后的空虚感，也是体内那股畸变力量在反噬的代价。
他低头看向左手掌心。
那里握着一枚灰色的令牌。
令牌表面粗糙，刻着“十年”二字。
这是闵长老刚才在刑堂塞给他的。
用这十年的命，换一张参加大比的入场券。
也换这把凶剑的使用权。
季长风指尖用力，令牌边缘嵌入皮肉，渗出一丝血珠。
痛觉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知道，自己回不去了。
刑堂是死局，退一步就是废人。
唯有向前，哪怕前方是悬崖。
他站起身，玄色衣衫已被雨水和血水浸透，沉重如铅。
手中的剑，名为“斩师”。
剑身漆黑，布满裂纹。
原本刻在剑脊上的两个字，此刻已面目全非。
第一章时，“斩”字完整如新。
第二章，“斩”字裂开一道纹。
第三章，“斩”字渗出一丝黑气。
第四章，“师”字左半部剥落。
第五章，“师”字右半部崩碎。
到了今天，第六章。
这两个字彻底消失了。
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剑刃，和一声若有若无的低鸣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，正在从剑里挣脱出来。
季长风握紧剑柄，指节泛白。
他必须突破这道封锁。
寒潭出口上方，是青云宗的外围防线。
赵执事已经发现他没死在寒潭底。
传讯符发出的瞬间，精英弟子就会赶到。
时间不多。
只有两个时辰。
从卯时到午时。
季长风迈开脚步。
靴底踩在碎石上，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与体内的邪念博弈。
*杀了他们……*
那个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。
尖锐，嘶哑，充满诱惑。
季长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沉默地走着。
眼神空洞，却坚定。
转过一个弯角，乱石堆的尽头出现了一道石门。
门缝紧闭，上面刻着青云宗的徽记。
徽记是一只展翅的天鹰，爪下踩着雷电。
象征着天威不可犯。
季长风停在门前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。
而是侧耳倾听。
风声呼啸，掩盖了大部分动静。
但他还是听到了。
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锁灵钉。
赵执事派来了精锐。
这些人专门负责抓捕叛徒，手段狠辣，不留活口。
季长风深吸一口气。
将灵力注入剑身。
黑色的雾气顺着剑柄蔓延，爬上他的手臂。
皮肤下的血管凸起，呈现出诡异的紫色。
畸变的力量，开始涌动。
他抬起脚，狠狠踹向石门。
砰！
石门纹丝不动。
上面刻满了禁制符文，散发着淡淡的蓝光。
季长风不退反进。
双手握住剑柄，腰腹发力，再次撞击。
砰！
这一次，石门晃了一下。
禁制符文闪烁不定。
但更多的脚步声逼近了。
“在下面！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是赵执事。
他在崖顶指挥。
“别让他跑了！引爆炸药，封死出口！”
轰隆隆。
头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。
碎石簌簌落下，砸在季长风的背上。
疼痛钻心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体内的力量在尖叫。
它在渴望鲜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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