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青云宗后山的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季长风站在悬崖边缘。
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断崖，云雾翻涌，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口。
他浑身湿透。
灰色的弟子服早已破烂不堪，露出底下被铁刺划出的血痕。
手中的铁剑沉重得像是一块墓碑。
剑身之上，原本刻着的“斩师”二字，此刻只剩下一个残缺的“斩”字。
右半部的“师”字，在刑堂那一夜彻底崩碎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现在，剑身上空空荡荡。
只有左边的“斩”字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黑气。
那黑气极淡，像是一缕即将散去的烟。
这是上一任师兄留下的最后一点怨念。
也是季长风用十年寿元换来的资格。
雨声很大。
掩盖了身后追兵的脚步声。
但季长风听得很清楚。
那些脚步声很杂，有外门弟子的慌乱，有内门执事的沉稳。
他们不敢靠得太近。
因为季长风手里的剑，已经认主。
更因为他们知道，季长风是个疯子。
一个敢把令牌摔碎、敢向天道宣战的疯子。
季长风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前方五十米处。
那里有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柱。
铁柱上系着一根粗大的麻绳缆线。
缆线通向对面的一座孤峰。
那是通往外界的唯一生路——废弃索道。
十年前，这里还能运送物资。
如今，缆线已经朽烂大半，随时可能断裂。
但对于现在的季长风来说，这是唯一的活路。
只要过了这道坎，他就真的成了无根之人。
再无宗门可回，再无师父可依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铁锈的味道。
还有寿元流逝带来的寒冷感。
那股冷意从骨髓深处渗出，顺着脊椎向上爬。
十年寿元，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桶水。
虽然还没死，但生命力正在不可逆转地枯竭。
季长风握紧了剑柄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准备冲刺。
就在这一瞬。
一道佝偻的身影，从雨幕中缓缓走出。
挡在了索道入口前。
是老仆。
那个在刑堂角落默默擦拭灰尘的老仆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，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尺。
铁尺很短，只有半尺长。
上面布满了红褐色的锈迹。
老仆看起来那么瘦弱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但他站在那里，就像一块生根的石头。
季长风停下脚步。
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，滑进眼睛里，涩得生疼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老仆。
老仆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着头，看着手中的铁尺。
铁尺的一端，沾着一点新鲜的朱砂印泥。
那是契约上的印记。
“你要过去。”
老仆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叹息。
“这里是禁地。”
他说的是事实。
青云宗后山悬崖，严禁通行。
违者，清理门户。
季长风沉默。
他抬起脚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湿滑的石阶上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老仆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“老夫执行规矩。”
老仆举起铁尺。
动作很慢，却很稳。
“你签了卖身契。”
“你用了宗门的资源。”
“你……”
老仆顿了顿。
他的目光落在季长风手中的铁剑上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“你连‘师’字都斩没了。”
“还要往哪里走？”
季长风终于开口。
声音很低，很哑。
“让开。”
两个字。
没有任何情绪。
就像陈述一个事实。
老仆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“孝道即天道。”
“你悖逆了。”
“就得死。”
或者，被赶出去。
老仆没说后半句。
但他眼里的神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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