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堂大厅的石柱上，青苔湿滑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铁锈味，混合着暴雨将至的霉气，黏在季长风的皮肤上，像一层洗不掉的泥。
他站在大厅中央，脚下是冰冷的黑曜石地面。
面前三丈处，闵长老端坐在太师椅上。紫袍垂地，纹丝不动。
赵执事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，眼神游离，不敢与季长风对视，更不敢看那把剑。
“跪下。”
闵长老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。
没有灵力波动，纯粹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威压。
周围的弟子们屏住呼吸，目光如针扎在季长风背上。有人幸灾乐祸，有人怜悯，更多人是在评估：这个敢握凶剑的新人，还能活过今天吗？
季长风没有动。
他的右手紧紧握着剑柄。
剑身漆黑，布满暗红色的锈迹，像干涸的血痂。
剑格处，两个古篆大字——“斩师”。
第一章时，这两个字完整无缺。
第二章时，“斩”字的右半部分裂开了一道细纹。
此刻，在那道裂纹深处，一丝极淡的黑气正缓缓渗出，如同毒蛇吐信，转瞬即逝。
“你不跪？”闵长老眯起眼。
“弟子未带膝软。”季长风低声说。
声音沙哑，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。
闵长老冷笑一声：“青云宗立派千年，孝道即天道。你身为弟子，见师尊而不跪，是大不敬。若再不下跪，今日便以‘忤逆’论处，废去修为，逐出山门。”
这是规矩。
也是死局。
一旦跪下，脊梁断了，以后再也挥不出那一剑。
一旦不跪，就是悖逆，必须死。
季长风看着闵长老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他知道，闵长老怕的不是他不跪，而是他手里的剑。
这把剑，属于闵长老已故的师兄。
当年那位师兄试图打破“师徒不得相残”的铁律，最终被宗门联手镇压，灵魂封印于此剑之中。
闵长老守着的，不是规矩，是恐惧。
“赵执事。”闵长老忽然开口。
赵执事浑身一颤，连忙上前一步，尖细的声音带着讨好：“长老有何吩咐？”
“让他签了寿元转让书。”闵长老指了指手中的契约，“十年寿元，换他一条命，也换宗门清净。签了，便算他认错，可留他在外门做个杂役。”
这是一条退路。
用十年的寿命，换取苟活。
代价惨重，但能活。
季长风沉默片刻。
他看向赵执事手中的羊皮纸。
纸张边缘有些磨损，朱砂印泥已经干涸发黑。
他注意到，赵执事的袖口微微抖动，似乎在遮掩什么。
“赵执事。”季长风突然问道。
赵执事一愣，下意识后退半步：“少、少主有何指教？”
“契约第三页，夹层里的条款是什么？”
赵执事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没想到季长风连这个都注意到了。
那是他私下加进去的陷阱：若季长风无法承受威压而退缩，剑归宗门所有；若反抗而死，剑亦归宗门。
无论生死，剑必须留在刑堂，成为镇压叛逆的象征。
“没、没有……”赵执事结巴起来，额头冒出冷汗，“长老，这新人胡言乱语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闵长老喝止了他。
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当然知道那份隐藏条款的存在。
但他不在乎。
只要季长风活着，剑就永远只是把废铁。
只有季长风死了，或者彻底屈服，这把剑才能真正被“驯服”。
“签字。”闵长老再次命令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赵执事颤抖着手，将契约递到季长风面前。
笔是一根枯瘦的狼毫，蘸满了猩红的血墨。
那是用囚犯的血提炼的，带有强烈的诅咒意味。
季长风接过笔。
指尖触碰到笔杆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他感觉到体内的寿元在加速流逝。
那种寒冷，像是冰水灌入血管，冻结了每一寸肌肉。
他看了一眼剑身上的“斩”字。
那道裂纹似乎扩大了一分。
黑气更加浓郁了一些，缠绕在笔画之间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那是上一任反抗者的残魂在嘲笑。
*签下吧。*
*活下去。*
*哪怕像狗一样活着。*
季长风咬紧牙关。
他没有看契约，而是抬头看向闵长老。
“我不签。”
大厅内一片哗然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赵执事尖叫起来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闵长老脸上的冷笑凝固了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紫袍无风自动。
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爆发。
那不是灵力的压迫，而是规则的重力。
整个刑堂的空气变得粘稠如水银。
周围的弟子们纷纷跪倒，痛苦地捂住胸口，呼吸困难。
唯有季长风，依旧站着。
但他的膝盖开始颤抖。
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，仿佛随时会断裂。
“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？”闵长老一步步走下台阶，每一步都踏在季长风的心跳上。
“我是你的师尊。”
“也是你的判官。”
季长风抬起头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那是刚才咬破舌尖留下的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也让那把剑变得更加稳定。
“师尊……”季长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若天道不公，师尊便是贼。”
话音落下。
他左手猛地抬起，按在剑柄之上。
右手紧握剑鞘，拇指推开护手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。
并非因为拔剑，而是因为剑身内部的震动。
那一丝黑气，终于从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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