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盘珠子清脆却冰冷的撞击声,混合着窗外渐起的雨声。
廖婉坐在正院书房的紫檀木案后,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照亮了桌面上那本摊开的总账。
墨迹未干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潮湿气息。
“夫人。”周管事站在阴影里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彭姨娘那边……已经知道了。”
廖婉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的目光落在账本的一角,那里有一处极不显眼的折痕。
那是她特意留下的标记。
“知道便好。”她语气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既然知道了,就该明白,有些东西,不是想藏就能藏住的。”
周管事咽了口唾沫,手中的帕子已经被汗水浸透。
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,看了一眼廖婉苍白的脸色,又迅速低下头。
“夫人,彭氏手里还有她娘家的信笺,说是娘家哥哥答应资助内宅用度。若是闹大了……”
“闹大?”
廖婉终于抬起了头。
她的眼神清澈而冷静,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“周管事,你忘了?那些信笺,每一笔都对应着公中银两的流出。”
她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账本上的那一行数字。
“三万两。半年时间,整整三万两。”
“若是我将此事报给族老,彭氏不仅要被休弃,连她那个赌债缠身的兄长,也要吃官司。”
周管事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颤抖着手,从袖中掏出一支朱砂笔,想要在那本假账上做个记号。
然而,他的手抖得太厉害,朱砂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,晕开了一团刺眼的红。
随即,他又慌乱地换了一支黑墨笔,试图掩盖那抹红色。
朱笔变黑。
这一细微的动作,落在了廖婉的眼中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这就是破绽。
心虚的人,才会如此急于掩饰。
“翠儿怎么样了?”廖婉忽然问道。
周管事一愣,随即恭敬地回答:“回夫人,翠儿姑娘已被释放。她在柴房时,曾偷偷塞给小的一块手帕,说上面有彭大郎留下的粉渍。”
廖婉微微颔首。
那块手帕,此刻就放在她的手边。
白色的丝帕上,沾着几点淡淡的黄色粉末。
那是彭大郎常年混迹赌场,身上沾染的烟土与铜锈混合的味道。
只要将这粉末与彭氏娘家送来的信件比对,便能证明他们之间的勾结。
“去办吧。”廖婉挥了挥手,“告诉彭氏,我想通了。”
周管事惊讶地抬起头:“夫人?”
“我说,我想通了。”廖婉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,“查账太累人,不如放手。从今日起,内宅之事,全权交由妹妹打理。”
这句话,如同平地惊雷。
周管事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夫人,这……这是否太过纵容?”
“纵容?”廖婉轻笑一声,转过身来,“我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。周管事,你跟着我多年,难道还看不出,有些人,是扶不起的阿斗?”
周管事心中一震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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