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北司的窗棂被秋风刮得吱呀作响，那声音像极了劣质丝绸被撕裂的闷响。
沈清舟没有理会门外赵铁衣那如雷般的咆哮，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案头那张浸透了墨迹与血气的宣纸上。
朱砂印泥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死寂。
但他知道，刚才那一瞬的混乱，并非毫无意义。
赵铁衣失态地扑过来抢夺纸张时，靴底蹭过青砖地面，溅起了一星半点的墨渍。
那墨渍极小，几乎不可见，却恰好落在沈清舟视线所及之处。
那是特制的松烟墨吗？
还是……江南特有的矿物墨？
沈清舟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官袍袖口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到让门外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书吏们感到一丝不安。
他轻轻反问：“赵大人，您方才夺纸时，似乎用力过猛了些。”
赵铁衣喘着粗气，双眼赤红，手中的戒尺指着他颤抖不止：“放肆！你竟敢污蔑尚书大人！来人，将这疯子拖下去，杖责二十！”
两名衙役上前，粗暴地架起沈清舟。
沈清舟没有挣扎，只是轻声说道：“《大明会典》卷四十二，户部·赋役：‘凡折色之粮，必验其质，印其号，以防伪滥。’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赵铁衣腰间那枚随着动作晃动的玉佩。
“赵大人，若真是仿制品，为何印泥中会有江南特有的霉味？”
赵铁衣僵住了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间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他的私印，早在三天前就被调包了。
而真正的那枚真印，此刻正躺在户部尚书的密室里，等着明日秋粮折色归档时，盖上最后一笔确认书。
沈清舟赢了这一局吗？
不。
他看着周围震惊的眼神，心中涌起的不是胜利的喜悦，而是深深的寒意。
既然私印是假的，那真正能定罪户部尚书的，究竟是这枚假印，还是恩师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张底牌？
远处，钟声敲响。
日落将至。
账房的门，即将关上。
沈清舟被推搡着退回文房中央，双脚踩在那块沾染了墨渍的青砖上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心蔓延至脊背。
他低下头，仔细审视着那块墨渍。
颜色深沉，质地细腻，绝非户部衙门统一配发的京畿普通松烟墨。
那种墨，颗粒粗糙，气味刺鼻。
而这块墨渍，带着一种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。
这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的“御前松烟”，只有在处理皇家特许贡品时，才会使用这种含有微量矿物添加剂的特殊配方。
沈清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意味着，赵铁衣近期接触过伪造印章所需的特定材料。
更意味着，有人刻意将这种只有内府和江南织造局才有的墨料，带到了户部北司。
是为了掩盖什么？
还是为了指向什么？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中的翻涌。
他知道，自己必须在这两个小时内，找到确凿的证据。
否则，一旦秋粮折色账目归档入档房，这三石丝绢就成了死罪，再无翻案可能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站在门口的赵铁衣。
“赵大人，”沈清舟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遍四周，“您说这印章是假的，那能否解释一下，为何这块墨渍，与您昨日在账房展示的真品一模一样？”
赵铁衣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一把夺过那张纸，手指颤抖着抚摸那枚印章。
“假的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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