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气顺着户部北司窗棂的缝隙钻进来，像一把钝刀子在刮擦玻璃。
沈清舟坐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私印的边缘。桑皮纸粗糙的纤维感透过皮肤传来，带着一种陈年旧物特有的阴冷。他并没有看对面那个满脸横肉的赵铁衣，而是低头看着桌上那一卷尚未归档的秋粮折色账册。
“沈主事，这都申时三刻了。”赵铁衣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皮，刺耳且急促。他手里攥着那把黄铜算盘，拇指和食指捏住一串珠子，用力拨弄了一下。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，“明日就要封档，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？”
沈清舟没有抬头，只是用极轻的声音反问：“赵员外郎，若是账目有缺，硬行封档，日后查起来，这‘缺’字该怎么写？”
“怎么不是你的事！”赵铁衣猛地拍了一下桌子，震得笔洗里的水微微晃动，“尚书大人已经点头，只要这三石丝绢的来源能圆过去，就是大功一件。你一个主事，懂什么大局？”
沈清舟终于抬起眼。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臣不懂大局，只懂《大明会典》。”他缓缓说道，“会典规定，公库支出需经手三人，留底两联。但这三石丝绢的流出记录，只有赵员外郎您的亲笔批注，并无其他经手人签字。这在法理上，叫孤证。”
赵铁衣的脸色瞬间涨红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。他站起身，腰间的戒尺随着动作晃动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孤证？哼！那是恩师留下的特例！你个毛头小子，也敢在这里卖弄学问？”
沈清舟没有反驳，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擦拭着指尖沾染的一点墨迹。那墨迹很新，还泛着湿润的光泽，显然是刚刚才沾上的。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的少年书童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，怀里抱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一壶热茶和两只盖碗。他是赵铁衣的贴身书童，小六。
“老爷，茶来了。”小六的声音有些发颤，眼神却死死盯着赵铁衣的脚边。
赵铁衣冷哼一声，接过茶盏，随手放在一边。他没有注意到，在他刚才激动地跺脚时，一滴浓黑的墨汁溅落在了他的靴面上。那墨迹不大，却黑得刺眼，与周围灰扑扑的地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沈清舟的目光在那滴墨迹上停留了一瞬。
他的视线缓缓上移，掠过赵铁衣紧绷的小腿，最后落回那杯刚倒出来的茶水上。茶水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，在阳光下泛着微光。
“小六，”沈清舟突然开口，声音轻柔得让人捉摸不透，“这茶，是哪里来的？”
小六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，恭恭敬敬地回答：“回主事的话，是奴才刚从后院井里打上来的凉茶，老爷说天气冷，想喝口热的，便让厨房温了一下。”
“哦。”沈清舟点了点头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，“井水清冽，确实好茶。只是不知，这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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