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察院御史台的青砖地面，冷得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铁板。
沈清舟跪在堂下，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腿骨往上爬，但他脊背挺得笔直。
案后坐着的是左都御史王守仁，这位向来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大人，此刻正眯着眼，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他。
而在王守仁身侧，赵铁衣站得离桌子极近。
他手里那把算盘还在拨弄，珠子撞击的脆响在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沈主事。”
王守仁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，“户部秋粮折色账目亏空三石丝绢，证据确凿。你恩师已故，但这笔烂账必须有人担着。你为何还要在这枚私印上纠缠不休？”
沈清舟没有抬头，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袖口那团被揉皱的白纸上。
那是恩师留下的唯一遗物，也是一张彻底的空白。
“大人，”沈清舟轻声开口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“若只是贪腐，何必用私印？若只是私库，何必盖在公账之上？”
他缓缓抬起手，从怀中取出那卷补正书，以及那枚沾着江南霉味的私印。
私印是寿山石所刻，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，那是三年前他在江南任上时，恩师亲手递给他把玩时留下的。
如今，这道裂痕成了最锋利的刀。
“臣并非要辩解丝绢的来源，”沈清舟将私印轻轻放在案几上，指尖避开那道裂痕，只触碰石面光滑的部分，“臣是要问，这枚印，究竟是谁的？”
赵铁衣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算盘珠子发出一声突兀的闷响，像是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脸上的横肉微微抽搐：“沈清舟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这印乃是户部旧物，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！”
“旧物？”
沈清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是书生特有的、带着疏离感的冷笑。
他从袖中掏出那张白纸，展开，平铺在案上。
然后，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案上未干的朱砂印泥，在那张白纸上，轻轻按下了那枚私印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朱砂的红，在白纸上晕染开来，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印章轮廓。
但就在印记成型的瞬间，沈清舟的手指迅速移开，指着印文的一处细节，声音依旧轻柔：“大人请看。”
王守仁眉头微蹙，身体前倾，凑近看了看。
那是一方普通的私印，印文是“静安”二字，正是恩师的字号。
然而，在“安”字的最后一笔收尾处，有一处极不起眼的断墨。
那不是因为印泥干涸，而是因为石料本身的瑕疵，或者说，是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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