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，声音在空旷的户部北司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是一把钝刀在刮擦着沈清舟的神经。
窗外秋风呼啸，卷着枯叶拍打窗棂，发出类似丝绸撕裂的嘶啦声。
沈清舟没有点灯。
月光惨白，透过半开的窗纸洒在案头那堆泛黄的账册上，给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纱。
他必须在今日日落前，将那三石丝绢从“贪污公粮”的罪名中剥离出来。
明日就是秋粮折色 finalized 的日子，一旦账目归档入档房，这三石丝绢就成了死罪，再无翻案可能。
而唯一的突破口，就在恩师留下的那封信里。
信中提到，这三石丝绢并非私库流出，而是当年江南织造局抵充赋税的余料，经手人曾以此向户部报备。
只要找到这封报备书信，就能证明丝绢来源清白，赵铁衣精心编织的“私库亏空”罗网便会瞬间崩塌。
沈清舟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他早就怀疑恩师参与了私库，但他选择装傻直到此刻。
现在，真相迫在眉睫，他却发现自己站在了悬崖边缘。
如果信是真的，恩师的清誉可保；如果信是假的，或者根本不存在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探向书架最深处的那个暗格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硬质的信封。
信封是用江南特有的桑皮纸制成，边缘已经有些发脆，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——那是江南梅雨季特有的气息，也是恩师生前最爱用的纸张。
沈清舟的心跳骤然加快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信封取出，放在案头。
借着月光，他看清了信封上的火漆。
朱红色的火漆鲜艳如血，中央压着一枚小小的印章。
那枚沾着江南霉味的私印。
第一章它被压在账底无人知晓；第二章主角指尖触碰到它的边缘；第三章它在勘验官眼中闪过寒光；第四章它被强行拓印在供状上；第五章它盖在了恩师生平的定论处；而现在，它静静地躺在这枚火漆之上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天真。
沈清舟伸出手指，轻轻摩挲着那枚私印的边缘。
印泥干燥，裂纹细密，显然已经干涸很久了。
但这不是关键。
关键在于，火漆表面光滑如镜，没有任何拆封的痕迹。
这意味着，这封信从未被打开过。
或者说，有人用极其高超的手法重新封存了它，连一丝一毫的破绽都留不下。
沈清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了赵铁衣那张满脸横肉的脸，想起了他腰间别着的那把戒尺，还有手里那把总是拨弄出刺耳脆响的算盘。
赵铁衣要维持账目的表面平衡，确保今年的亏空不被追究，哪怕牺牲掉一个已故之人的名声。
如果这封信真的存在，且内容足以洗清恩师的嫌疑，赵铁衣绝不会让它完好无损地留在沈清舟手中。
除非……
这封信本身就是陷阱。
或者，这封信里根本没有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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