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，残夜将尽。
户部北司的档案室里，空气稠密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沈清舟屏住呼吸，指尖捏着一方极薄的桑皮纸，轻轻覆在那枚沾着江南霉味的私印之上。
这是嘉靖三十八年的深秋，秋粮折色结算的最后三日。一旦明日午时前账目归档入档房，这三石丝绢的来源便成了铁案。若被定性为从“私库”流出，恩师顾延之的清白将彻底粉碎，而他沈清舟作为复核主事，也难逃包庇之罪。
必须拓下这枚印章的真容。
只有比对出印泥中松烟墨与明胶的比例，才能证明这枚印章是近期才重新打磨使用的赝品，而非恩师生前的旧物。
沈清舟的右手稳如磐石，左手却微微颤抖。他并非害怕，而是在计算。
《大明会典》卷四十一载：凡官署文书，须用朱砂印泥，以艾绒调合，经久不褪。然而眼前这枚私印，印泥颜色暗红发黑，且边缘有细微的晕染。
那不是普通的朱砂。
那是掺了过多明胶的劣质印泥，为了追求盖印时的湿润感，牺牲了稳定性。这种配方，只有在私库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交易中，才会被使用。因为私库没有正规的印泥供应渠道，只能由心腹自行调配。
“嘶——”
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。一步，两步。节奏缓慢而沉重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赵铁衣回来了。
沈清舟的心脏猛地收缩，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他甚至没有抬头，只是手中的拓纸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，确保那枚私印的每一个笔画都能清晰地映射在纸上。
“沈大人好雅兴。”
赵铁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带着惯有的粗鲁和戏谑。他手里的那把算盘再次响起，珠子弹击木框的声音清脆刺耳，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。
沈清舟缓缓放下拓纸，站起身来，拱手行礼：“赵员外郎巡视归来？臣正在核对几处陈年旧账，怕遗漏了细节，故而多留片刻。”
赵铁衣眯起那双三角眼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桌面。
他的视线在沈清舟面前那张空白桑皮纸上停留了一瞬，又迅速移开，最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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