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北司的档案室，阴冷得像一口枯井。
深秋的寒气顺着青砖缝隙往里渗，沈清舟拢了拢身上的官服，指尖触到袖口内侧那枚私印时，心头猛地一跳。刚才赵铁衣离开时那句“印泥未干”并非随口敲打，而是带着试探的钩子。若明日归档时，御史发现这出库单的朱砂色泽与旧账册中的陈年印泥有异，或者更糟——发现印章纹路中有新刻的痕迹，那么他今日伪造的“清白”，就会变成明日定罪的“欺君”。
他必须找到那张缺失的入库单。
恩师顾延之留下的线索里，库房后院的马车辙印指向了一个死局：丝绢从未真正流出公库，而是通过某种内部流转，完成了账面上的“洗白”。如果那张入库单还在，上面一定盖着恩师的私印，且时间戳会对不上。只要找到它，就能证明这三石丝绢是当年为了填补某项亏空而做的临时周转，而非贪腐。
但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赵铁衣没有走远。
那个满脸横肉的老吏折返了回来，手里依旧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檀木算盘。他并未立刻开口，只是站在门口，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屋内。算盘珠子在他指间拨弄，发出清脆而急促的“噼啪”声，像是倒计时的心跳。
“沈大人，”赵铁衣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粗鲁，“巡视御史那边催得紧。我担心沈大人在这昏暗处摸索，会漏掉什么紧要的条目。”
他在监视。
沈清舟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他缓缓转过身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、疏离而温和的笑意。
“赵员外郎多虑了。”沈清舟轻声说道，语气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，“我只是在核对《大明会典》中关于‘秋粮折色’的条款，怕明日出了差错，连累员外郎也被御史参上一本。”
赵铁衣眯起眼，手中的算盘声停顿了一瞬。他走近几步，靴底踩在积灰的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停在沈清舟桌前，目光落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旧账册上。
“既然沈大人如此谨慎，那不妨让老夫也看看？”赵铁衣伸出粗糙的手指，随意地翻动着最上面的一本，“毕竟，这账目若是出了岔子，丢的是户部的脸面，也是老夫的脸面。”
沈清舟知道，这是最后的通牒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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