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将至，雨势未减反增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苏婉推开邓三娘闺房的门时，屋里没点灯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照亮满屋刺鼻的熏香味道。
那香味浓烈得发苦，盖住了原本应有的清新。
像极了这深宅大院里，腐烂后强行涂抹的脂粉气。
邓三娘坐在铜镜前，背对着门口。
她身上那件石榴红袄子，在昏暗中显得愈发艳俗。
手指上两枚硕大的翡翠戒指，随着她拨弄鬓角珠钗的动作，发出细微的磕碰声。
“夫人深夜造访，可是为了那张旧绢？”
邓三娘没回头，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。
苏婉没有答话。
她缓步走入屋内，裙摆扫过青砖地面，无声无息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匹绣金线残绢。
残绢已经烧焦了一角，黑褐色的边缘卷曲着，露出里面脆弱的纤维。
那是她今日在祠堂火盆旁，亲手烧掉的证据。
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“三娘说笑了。”
苏婉的声音极慢，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。
“大房并未提及旧绢。”
“只是这雨夜太冷，怕三娘冻着，特来送些炭火。”
邓三娘轻笑一声，转过身来。
烛光不知何时被风吹亮了一点。
映出她眼角堆起的褶子，和那双精光闪烁的眼睛。
“炭火？夫人真是体贴。”
她站起身，故意挺了挺胸脯。
“不过，三房不缺这点东西。倒是夫人……”
她的目光落在苏婉手中的残绢上。
“怎么还留着那脏东西？脏了手，也脏了眼。”
苏婉停下脚步。
距离邓三娘还有三步远。
这是礼数上的安全距离，也是心理上的压迫界限。
“脏不脏，要看放在谁眼里。”
苏婉抬起手，将残绢轻轻展开。
焦黑的部分恰好遮住了原本写着‘大房垫付’的位置。
只露出下面淡淡的墨迹轮廓。
“三娘可知，这残绢上的红线，是谁系的？”
邓三娘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又恢复如常，甚至笑得更大声。
“红线？不过是寻常嫁衣上的饰物罢了。”
“夫人莫不是想借题发挥，诬陷我私通外男？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，手指却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翡翠戒指。
指甲在玉面上刮出轻微的声响。
刺耳。
苏婉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的寒光。
她知道，邓三娘在虚张声势。
她在赌苏婉不敢把事做绝。
赌苏婉还要顾全祭祖大典的面子。
可苏婉忘了告诉她。
面子，是活人争的。
死人，只需要清白。
“我不需要诬陷。”
苏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两步。
逼近到邓三娘能闻到她身上冷冽的檀香味。
“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。”
她伸出另一只手，指尖轻轻点在邓三娘的胸口。
隔着厚厚的棉袄，触感冰凉。
“三娘这身新衣裳，料子是江南沈记钱庄的特供锦缎。”
“这种料子，京城只有三家裁缝铺能做。”
“其中一家，就在老爷生前书房附近。”
邓三娘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那层伪善的笑意裂开一道缝隙。
“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，带着颤抖。
“沈记钱庄与我家并无往来！”
“你休要血口喷人！”
苏婉收回手，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，仔细擦拭刚才触碰过的地方。
动作优雅，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嫌弃。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，查一查便知。”
“只是，三娘似乎忘了。”
“除了衣裳，还有些更私密的东西，不该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。”
邓三娘猛地后退一步，撞翻了身后的妆台。
胭脂水粉撒了一地，红的白的混在一起，像干涸的血迹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苏婉没有回答。
她走到妆台前，目光扫过那些凌乱的首饰。
最后，落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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