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敲过第三声时，祠堂偏殿里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。
苏婉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那枚早已失去光泽的翡翠戒指。
那是从邓三娘指头上硬生生拔下来的，还带着体温，此刻却冷得像块冰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，打湿了裙摆的一角。
她没动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灰烬。
半匹绣金线残绢最后的模样。
曾经鲜活的金色，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。
就像这苏家，表面光鲜亮丽，内里早已腐朽不堪。
“夫人。”
老嬷嬷端着托盘走近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托盘上放着一盏温好的参汤，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旧绢。
那张折成旧绢的月例单子。
邓三娘以为那是她精心设计的陷阱，以为苏婉不敢公开对质。
可苏婉知道，那上面写着的每一个字，都是血淋淋的证据。
“母亲，”老嬷嬷压低声音，“族长请您去正厅。”
苏婉接过参汤，指尖触碰到瓷碗边缘的微烫。
她抿了一口，苦涩在舌尖蔓延。
“他等不及了。”
她的声音极慢，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。
从不提高音量，但句句带刺。
老嬷嬷垂下眼帘，低声说：“三房那边……已经有人往正厅送了礼。”
苏婉冷笑一声。
“送的是什么？”
“是银子。”
老嬷嬷顿了顿，“说是封口费。”
苏婉放下茶盏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让他等着。”
她站起身，理了理鬓边的碎发。
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，眼底却燃着两簇幽暗的火。
她拿起那张旧绢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霉斑。
这一卷落到这里，账目中的致命漏洞已经暴露无遗。
但她不仅要揭穿邓三娘，还要借此机会，彻底清洗大房的权力结构。
因为明日便是祭祖大典。
若私库亏空暴露，她将失去主母之权，甚至被休弃。
而那个能填补她私库漏洞的银子，就在邓三娘手里。
或者说，在三房与外姓商贾勾结的秘密里。
苏婉推开偏殿的门，走进雨夜。
正厅里灯火通明。
族长苏老爷子坐在主位上，脸色阴沉如水。
邓三娘跪在一旁，披头散发，眼角堆起褶子的笑容此刻显得狰狞可笑。
她穿着崭新的石榴红袄子，手指上戴着两枚硕大的翡翠戒指——另一枚还在手上。
看到苏婉进来，邓三娘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。
“夫人，妾身知错了。”
她磕着头，声音尖酸又伪善，“只是妾身也是为了三房那点微薄的体面，才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
族长冷哼一声，打断了她。
他的目光落在苏婉身上，带着审视和警告。
“苏婉，你可知罪？”
苏婉跪下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“儿媳不知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无波，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族长眯起眼睛。
“邓氏之事，本族已定夺。冻结月例，禁足柴房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漠。
“至于苏家的亏空……既是被人栽赃，便由你自行追查到底。”
“但记住，家丑不可外扬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张契约，推到苏婉面前。
“这是和解书。”
“只要你承认是管理不善，而非被人陷害，这笔亏空，由族中公库填补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