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贴到案几上。
苏婉坐在太师椅里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。
她手里捏着那半匹绣金线残绢。
绢面已经泛黄，边缘处沾着陈年的霉斑，那是受潮后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，这抹暗褐色的污渍，正对着邓三娘那张涂满脂粉的脸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暴雨如注，打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屋内却静得可怕，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敲在人心尖上。
邓三娘穿着崭新的石榴红袄子，指尖那两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嘴角挂着笑，眼角堆起的褶子里藏着算计。
“夫人，”邓三娘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伪善的关切，“夜深露重，您何必为了这点旧账，气坏了身子？”
苏婉不说话。
她只是慢慢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邓三娘的手指上。
那里戴着的是东家商号特制的戒面，内侧刻着极小的“沈”字。
苏婉的视线从戒指移向残绢，再移回邓三娘的眼睛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每一个动作都像经过称量。
“三弟妹说笑了。”
苏婉开口，声音极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这残绢上的‘沈记’二字，可是你昨夜亲手盖上去的印泥？”
邓三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，她笑得更加灿烂，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夫人这话，妾身听不懂。”
邓三娘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故意提高音量，试图用气势压倒苏婉。
“这残绢是三房月例的凭证，上面有族长的印鉴，有管事的画押，怎么会有沈家的印记？”
“定是夫人看错了，或是这绢帙年久失修，墨迹晕染罢了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，眼神却飘忽不定。
苏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寒意。
她伸出食指，轻轻勾住残绢的一角。
那是一根红线，细细的，却坚韧无比。
红线缠在指间，勒进肉里，带来一丝微痛。
这是她最后的底牌，也是她唯一的退路。
“是吗？”
苏婉轻声问道。
她将残绢缓缓展开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残绢在空中抖动，烛光摇曳，将那上面的字迹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那便让父亲来辨辨。”
苏婉说着，抬手指向祠堂深处的牌位。
那里供奉着苏氏历代先祖，香火缭绕，肃穆庄严。
邓三娘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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