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灰落在青砖上，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，像某种活物在最后一刻的喘息。
苏婉没有看邓三娘那张惨白如纸的脸。
她只是垂着眼眸，看着火盆里那半匹绣金线残绢彻底卷曲、焦黑，最后化作一捧毫无生气的飞灰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丝帛烧尽后的腥气，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雨腥味，令人作呕。
“夫人……”
邓三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膝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，石榴红袄子下的身子筛糠似的颤。
“那是妾身……妾身的清白……”
苏婉缓缓抬起手。
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捏住绢帛时的余温，此刻却冷得像冰。
她从袖中取出老嬷嬷递来的那块帕子。
帕子展开，那枚刻着“沈”字的银戒静静躺在上面，反射着火盆里将熄未熄的微光。
“三弟妹。”
苏婉开口，声音极慢，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，轻轻巧巧地砸在地上。
“这枚戒指，是你昨夜从‘沈记’钱庄回来时，不小心掉在你房中的？”
邓三娘瞳孔骤缩。
她下意识地捂住右手食指。
那里原本戴着两枚硕大的翡翠戒指，此刻，左边那枚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道被戒指勒出的深红印痕。
“夫、夫人说笑了……”
邓三娘强撑着扯出一个笑，眼角堆起的褶子里全是冷汗。
“妾身昨夜一直在佛堂诵经，未曾踏出半步，怎会去什么沈记钱庄？”
“哦？”
苏婉微微挑眉，目光落在邓三娘颤抖的指尖上。
“那这枚戒指，为何会有沈记特有的防伪暗纹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裙摆扫过地上的灰烬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沈记钱庄，乃是京城最大的外姓商号。我苏家与它从无往来。”
“除非——”
苏婉顿了顿，眼神凉薄地扫过邓三娘那张伪善的脸。
“除非有人背着族长，背着宗族，私下里拿公中的银子，去填赌场的窟窿。”
邓三娘的脸色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。
她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，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，震得祠堂窗棂嗡嗡作响。
烛光剧烈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背后的祖先牌位上，扭曲而狰狞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大嫂！三弟妹！”
一个尖细且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响起。
紧接着，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管家福伯探进半个身子，手里捧着一盏风灯，脸色尴尬又紧张。
“族长老爷正在正厅等着祭祖大典的仪仗队伍清点完毕，特意吩咐奴才来看看，二位主子这里……可还安好？”
苏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安好？
自然是安好的。
只不过，有些东西，比安好更让人心跳加速。
她转过身，背对着福伯，仿佛完全不在意这个不速之客。
“福伯，你来得正好。”
苏婉语气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令人窒息的礼貌。
“三弟妹方才身体不适，晕倒在火盆旁，险些酿成大祸。如今人虽醒了，却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。”
“劳烦福伯回去告诉族长，大房这边一切正常，无需惊动长辈。”
福伯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苏婉会把话说得这么死，这么绝。
意思是，这件事，苏婉要自己解决，不让外人插手。
可他又不敢违逆苏婉的意思，毕竟苏婉是大房正妻，掌握着内宅的生杀大权。
“是，是……”
福伯连连点头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