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打在祠堂青瓦上，沉闷而急促。
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熄灭。
苏婉没有立刻回应邓三娘的慌乱。
她只是垂着眼，目光落在案那半匹绣金线残绢上。
那绢色灰败，原本该是鲜亮的石榴红，如今却像是一块陈年的血痂，黏糊糊地贴在案几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旧纸张发酵后的酸气。
这味道不对。
库房虽阴冷，但为了保全账册和贵重织物，常年设有炭盆除湿，通风极佳。
绝不会有如此浓重、深入纤维的霉斑。
除非……它从未见过光。
除非，它一直藏在某个连老鼠都难以涉足的暗格里。
“姐姐？”邓三娘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石榴红袄子上的水珠滴落在地砖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她试图伸手去拿那匹绢：“既然姐姐不喜欢，这破布便扔了吧，莫要脏了您的眼。”
她的指尖刚触到绢角，苏婉的手便按了上去。
那只手苍白纤细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指腹却有着常年拨弄算盘留下的薄茧。
冰冷，坚定。
“慢着。”
苏婉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但她的手指并没有松开。
反而微微用力，在那匹绢的边缘刮了一下。
沙沙。
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一点褐色的粉末飘落下来，散落在洁白的宣纸上，像是一朵枯萎的花。
邓三娘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那是霉斑。
而且，是经过长期密闭、高湿度环境才会长出的顽固霉斑。
“三弟妹，”苏婉缓缓抬起头，眼神平静无波，“这绢上的霉，是从哪里来的？”
邓三娘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，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她没想到，苏婉竟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。
她原本以为，只要把这匹从废弃箱笼里翻出来的边角料拿出来，装作不小心遗失的样子，苏婉为了顾全大局，为了明天的祭祖大典，一定会选择沉默。
毕竟，一旦深究，就是两败俱伤。
但她错了。
苏婉要的不是沉默。
她要的是清算。
“这是库房清理出的废布，不值一提。”邓三娘强撑着笑意，眼角堆起的褶子此刻显得有些僵硬，“许是前几日雨水太大，库房漏了……”
“库房漏雨？”
苏婉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依旧缓慢，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