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未歇。
余烬推开魏府密室的门。
霉味扑面而来。
像陈年的尸气。
他反手锁上门栓。
铜扣咬合，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密室里没有灯。
只有窗缝里漏进的一缕惨白月光。
照在满地狼藉的账页上。
那些纸张被撕碎、揉烂，像一场暴行后的现场。
余烬没有开火折子。
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寸黑暗。
就像熟悉户部衙门里的每一根柱子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片铜箔。
指甲盖大小。
边缘不规则。
泛着微弱的金光。
刚才在御史堂，他对着烛光看过背面。
“甲字七号。”
“地下三尺。”
“活人埋。”
这三个字，像三枚钉子，钉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但他不信。
内库是皇家的钱袋子。
怎么会埋人？
除非……
这不仅是账目问题。
这是人命官司。
余烬走到桌前。
坐下。
从袖中摸出一盏防风灯。
火苗跳动。
照亮了桌面中央的那本《内库甲字七号卷》。
第六章。
那本染血的总账。
此刻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封皮上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暗褐色。
像干涸的血痂。
余烬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封面。
冰凉。
粗糙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空白。
那是第一章。
盖着魏渊私章的亏空单。
再翻。
涂改日期的补录凭证。
第二章。
再翻。
磨去一半火漆印的封条。
第三章。
再翻。
夹层里的密信残片。
第四章。
再翻。
撬开暗格的铜钥匙。
第五章。
最后，停在第六章。
血书。
现在，又多了一样东西。
铜箔。
余烬将铜箔放在血书上。
对比。
铜箔上的刻痕极深。
是用硬物用力划出来的。
不是雕刻刀。
更像是……
指甲。
或者，某种尖锐的金属碎片。
他在昏迷前，用这个刻下了地址。
为什么？
因为他知道，自己可能醒不过来。
或者，即使醒来，也会被灭口。
他把铜箔翻过来。
正面。
只有一个模糊的字迹。
看起来像是个“死”字。
但仔细看。
那一撇，拉得很长。
像是一个钩子。
余烬眯起眼。
他想起魏渊的习惯。
魏渊记账时，喜欢用这种特制的铜箔做标记。
标记最关键的数字。
这个数字，不在账面上。
在脑子里。
或者说，在某个地方。
“甲字七号。”
库房编号。
“地下三尺。”
深度。
“活人埋。”
内容。
如果这不是隐喻。
那就是坐标。
余烬站起身。
走向密室角落的那个铁箱。
那是魏渊存放旧地契和隐秘账目的地方。
箱子很大。
生锈的铁皮包裹着厚重的橡木。
上面挂着一把铜锁。
锁孔已经被破坏过。
显然是有人强行撬开的。
余烬蹲下身。
检查锁孔周围。
有划痕。
新的。
不是魏渊的手笔。
魏渊老了。
手指关节粗大，颤抖。
他撬不开这么紧的锁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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