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更大了。
像无数只湿冷的手，在拍打着魏府后院的窗棂。
余烬站在密室门口。
手里攥着那把铜钥匙。
钥匙很凉。
指尖的茧摩擦过金属表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是《内库甲字七号卷》的最后一部分。
前五章，它是空白单、补录凭证、残片、密信、钥匙。
现在，它是打开真相的门。
也是打开坟墓的门。
身后是死寂的地窖。
前方是未知的深渊。
余烬没有回头。
他抬起手。
将铜钥插入锁孔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在这暴雨夜里，清脆得像骨头断裂。
门开了。
霉味扑面而来。
混合着陈年墨汁和干涸的血腥气。
密室比预想的更小。
只有三面墙。
一面墙全是书架。
另一面墙摆着一张案几。
最后一面墙，挂着一幅画。
画上是泰山日出。
金红刺眼。
与这阴暗潮湿的密室格格不入。
案几上，点着一盏灯。
灯火昏黄。
摇曳不定。
灯下坐着一个人。
魏渊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。
手指关节粗大，微微颤抖。
手里握着一支笔。
笔尖悬在半空。
墨水滴落。
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渍。
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看着余烬。
“你来了。”
魏渊的声音很轻。
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糙感。
余烬走进来。
反手关上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。
也隔绝了退路。
“师父亲安。”
余烬语气平淡。
像在汇报一笔坏账。
魏渊没抬头。
“坐。”
余烬没坐。
他走到案几前。
目光落在桌上的账册上。
那不是普通的账册。
封皮是暗红色的绸缎。
边角磨损严重。
露出底下的硬纸板。
上面写着四个字：《内库甲字七号卷》。
这一章，它不再是钥匙。
而是那本真正记录真相的、染血的总账。
每一章，它都向真相更近一步。
也离余烬的毁灭更近一步。
此刻，它就在那里。
等待着被翻开。
或者，被销毁。
“你查到了？”
魏渊终于抬起头。
眼神浑浊。
却死死盯着余烬的脸。
他在看什么？
恐惧？
期待？
还是解脱？
余烬没回答。
他伸手。
拿起那本账册。
纸张沉重。
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。
像是刚出炉的铁。
又像是……
还在跳动的脏器。
“三万两。”
余烬翻开第一页。
数字整齐。
墨迹新旧不一。
有的新鲜刺鼻。
有的已经氧化发黄。
“挪用内库银两填补私债。”
余烬念出标题。
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签字人：魏渊。”
“代笔人：余烬。”
魏渊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笔杆掉在地上。
滚了两圈。
停在余烬脚边。
“不是代笔。”
魏渊忽然开口。
声音沙哑。
“是我写的。”
余烬低头。
看着那个签名。
笔画工整。
力透纸背。
确实是魏渊的字迹。
但他记得很清楚。
在地窖里，那行小字写着：“余烬代笔”。
那是伪造的痕迹。
是为了让御史台相信，是他余烬主动揽责。
是为了让他成为完美的替罪羊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
余烬说。
“我从未写过这句话。”
魏渊笑了。
笑容扭曲。
嘴角抽搐。
“我没撒谎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那天晚上，我喝了酒。”
“我让你代笔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，如果是你签的字，御史台会查得更细。”
“他们会查你的底细。”
“他们会发现，你只是个户部主事。”
“而我是侍郎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