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但湿气更重了。
像一层湿冷的油，糊在魏府后院的青石板上。
余烬站在通往地窖的石阶前。
手里攥着那本《内库甲字七号卷》。
封皮已被熏得焦黑，边缘卷曲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酸味。
这是昨天那场“意外”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账册。
夹层里，那张写着“慈宁……老地方……勿忘……”的纸条还在。
字迹潦草，墨迹未干透时就被雨水洇开了一角。
像是某种急迫的警告。
又像是最后的托付。
“老地方”。
余烬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。
没有温度。
只有冰冷的推演。
慈宁宫是太后居所，那是明面上的寿礼去向。
但魏渊不会把真正的秘密放在太后的地盘上。
那是找死。
除非，他想拉着所有人陪葬。
余烬抬起脚。
踩在第一级石阶上。
石板很滑。
苔藓在阴影里疯长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他的脚步很轻。
轻得像是在踩着自己的心跳。
身后，是一扇半掩的木门。
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。
还有福伯压低的声音。
“少爷，老爷刚歇下。”
声音苍老，带着颤音。
像是风箱漏气。
“大夫说了，心脉受损，受不得惊扰。您若这时候去吵醒他，便是大不孝。”
余烬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福伯站在那里。
那个佝偻的身影，像一道墙。
挡住了通往真相的路。
也挡住了生路。
“我要去看看恩师。”
余烬说。
语气平淡。
像在汇报一笔坏账。
“只是看一眼。”
福伯叹了口气。
脚步声响起。
缓慢，沉重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余烬的神经上。
“少爷，您别为难老奴。”
福伯的声音近了。
带着一丝哀求，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。
“老爷说了，谁也不见。尤其是您。”
余烬停下脚步。
转过身。
看着福伯。
老人穿着灰布短打，脸上满是褶子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藏着恐惧。
和一种决绝。
余烬笑了。
嘴角扯动了一下。
没有笑意。
只有讽刺。
“福伯。”
他说。
“你是魏家的管家。”
“还是魏渊的看门狗？”
福伯的脸色白了。
嘴唇哆嗦着。
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余烬不再看他。
而是看向手中的《内库甲字七号卷》。
这本书，第一章是一张空白亏空单。
第二章是被涂改日期的补录凭证。
第三章是磨去火漆印的封条。
第四章是密信残片。
现在，它是第五章。
一根钥匙。
或者，一把刀。
余烬翻开账册。
手指抚过那些焦黑的页面。
纸张脆弱，一碰就会碎。
但他知道，核心内容夹在中间。
那里有一处折痕。
不是装订的痕迹。
是人为撕开后重新粘合的。
痕迹很新。
用的是浆糊。
而不是传统的糨糊。
这是魏渊的习惯。
他在户部侍郎任上，最讨厌那种黏性太大、难以清理的传统糨糊。
他喜欢用特制的胶水。
粘性适中，干了之后会变硬，像骨头一样脆。
余烬伸出指甲。
轻轻抠住那处折痕的边缘。
用力。
撕裂声很轻微。
像是蚕吃桑叶。
但在寂静的夜里，清晰可闻。
福伯浑身一抖。
“少爷！不可！”
他扑了过来。
想要抢夺账册。
余烬侧身。
躲开。
动作不快。
但精准。
就像拨算盘珠子。
噼啪。
一声脆响。
账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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