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未到。
天光未亮。
内库偏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赵捕头站在门外，手里提着一盏风灯。
昏黄的光晕在湿冷的空气中晃动。
像鬼火。
“余主事。”
赵捕头的声音粗厉，带着雨夜的潮气。
“御史台的马车半个时辰后到。”
“魏大人还在睡？”
余烬没有回头。
他正低头看着案上的《内库甲字七号卷》。
那本厚重的账册摊开在烛火下。
纸页泛黄，边缘磨损得发白。
像老人的皮肤。
“他在休息。”
余烬说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汇报一笔死账。
赵捕头哼了一声。
脚步声逼近。
皮靴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弦上。
“希望他能睡得安稳。”
赵捕头停在桌边。
目光扫过那本账册。
又落在余烬苍白的手指上。
“听说昨晚烧了不少东西？”
余烬抬起眼。
眼神空洞。
“灰烬。”
他说。
“只有灰烬。”
赵捕头盯着他看了三息。
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“最好如此。”
“若是让老夫发现什么不该有的‘活路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意思很清楚。
那是威胁。
也是试探。
余烬低下头。
继续翻动账册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沙沙。
沙沙。
像是在撕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。
赵捕头不再说话。
他靠在墙边，点燃了一杆烟袋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像一只等待猎物落网的鹰。
余烬知道他在等。
等他出错。
等他崩溃。
等他露出破绽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。
夹层。
《内库甲字七号卷》的装订方式很特殊。
这是户部老规矩。
为了防止篡改，关键账目采用“双脊夹页”法。
两层厚纸之间，留有极薄的空隙。
通常用来存放备用凭证或批注。
这一章的目标很明确。
找到魏渊留下的暗示。
或者证据。
余烬的手指抚过账册的侧边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。
那是纸张纤维的纹理。
他记得第一章时，这张空白亏空单盖着魏相公章时的平整。
第二章时，补录凭证被涂改日期的毛糙。
第三章时，那枚磨去一半的火漆印封条的冰冷。
现在，它是第四章。
一张夹在夹层里的密信残片。
他需要把它找出来。
然后，毁掉它。
或者，利用它。
这是一个悖论。
也是一个赌局。
余烬拿起桌上的裁纸刀。
刀刃锋利。
寒光闪烁。
他将刀尖插入账册右侧的装订线缝隙。
动作很轻。
很慢。
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赵捕头抬起头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余烬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手腕微抖。
刀尖划破了第一层护页。
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声。
嘶啦。
很轻。
但在赵捕头耳中，却像是一声惊雷。
“住手！”
赵捕头猛地站起。
伸手就要去抓余烬的手腕。
余烬的反应很快。
他侧身避开。
同时，另一只手迅速抽出一张宣纸，盖在了账册上。
“赵统领。”
余烬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我在核对日期。”
“有些墨迹模糊，怕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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